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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西南正亂,季燕然在千里之外大肆調兵遣將,將西南駐軍全部歸攏到自己手中不說,還把中原兵馬也調走大半,像是卯足了勁要攪出一整片腥風血雨。朝臣議論紛紛,上奏的折子快將御書房淹沒了,有說蕭王殿下狼子野心的,有揪住江凌飛一事大做文章的,還有人干脆請命,要去西南將季燕然換回,總之啊,紛紛似雷霆驟雨,澆得李璟煩躁至極,早朝時一連許多天都陰著臉。朝臣中有機靈的,就又跳出來說,蕭王殿下素來忠心耿耿,王城中又還有老太妃在,想來應當不會出什么問題,不必太過擔憂。
但偏偏,因江凌飛的事情,老太妃牽掛憂心極了,所以雖明知不可為,卻還是想親自去一趟西南。在這種局面下,服下一枚需按時回宮領取解藥的毒丸,似乎就成了最可行的折中方式。
李璟走下龍椅:“當日不得以說了謊,還請太妃莫要見怪。”
老太妃深深行禮:“皇上放心,燕然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件事。”
至于為何毒丸會變成補丸,或許是出于兄弟間的天然信任,又或許是因為李璟依舊忌憚季燕然的兵權,擔心他一旦知道生母曾被喂毒,會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其實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人人皆有苦衷,能從中取得一份平衡,繼續將安穩日子過下去,便已很好。
五月的王城,驕陽似火。
這天,季燕然剛一回王府,便有仆役偷偷摸摸來報信,說是云門主又新得了個防暑降溫餅的妙方,差人去買了兩百斤綠豆,這陣正在廚房里忙活呢。
季燕然覺得自己有些耳鳴:“多少?”
仆役重復一回,兩百斤。
說罷,又用十分同情的語調道:“不如王爺先去宮中躲一躲吧,再或者,將平樂王請來幫幫忙呢?”否則只靠一個人,怕是要吃到明年去。
李珺待在街對面的新王府中,正在搖頭晃腦吟著詩,突然就覺得脊背一陣發涼。他神情凝重地想了想,雖不知道即將發生什么,但既然預感不太妙,還是趁早腳底抹油、溜了為妙,省得又像上回一樣,莫名其妙就被“請”到七七七弟府中,不吃完十八個包子不準走。
蕭王殿下孤立無援,只好一路踩著螞蟻去廚房,幸好,云門主還在挽著袖子舂豆,尚且沒來得及將粉漿上鍋蒸。季燕然被這派大好勤勞景象搞得哭笑不得,上前握住那細白手腕,強行將石杵抽走,連哄帶騙道:“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云倚風被他拖得踉蹌,頗為惋惜道:“可是好不容易才生著了火。”
季燕然一聽,生個火都這般珍惜、“好不容易”,更何況是蒸糕。這飯是一定不能再由著做了,便果斷將人打橫抱起,一個唿哨叫來飛霜蛟,風馳電掣前往城南,皇家小別苑。
苑內有荷塘千傾,舉目皆是無窮碧色,清爽宜人。
撐一尾小舟蕩至陰涼處,手旁還要擺一壺淡甜的果子酒。云倚風散發枕在季燕然腿上,半瞇起眼睛,享受著涼絲絲的風,覺得……是比待在廚房里煙熏火燎要舒服許多。
“前幾日從皇兄處得了一斛紅珠,看著顆粒飽滿,圓潤喜慶。”季燕然道,“正好留給清月做聘禮,配那嬌俏的小丫頭,剛剛好。”
“再過兩月就是武林大會,他二人定是要去參加的。”云倚風懶洋洋道,“即便成親,也得是后半年的事情了,不必著急。”
季燕然握住他的手:“武林大會,我先前怎么沒聽你說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