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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想著,他抬手在那人下巴上不輕不重地勾了一下,男人下巴上的胡茬微微刺著他的手指,卻讓霍長嬰覺得分外安心。
蕭鐸原本正思索著如今的朝堂局勢,下巴卻忽然被人摸了下,那人指腹上熟悉的薄繭仿佛貓爪般,在他心口輕輕撓了下。
近來,他們日日相對,卻不能日日相見。
如今再見,眼前人雖刻意收斂了鋒芒但面容依舊有**分原來的模樣,蕭鐸只覺連日來緊繃的神經都在這人的笑容里漸漸舒展。
不知是誰先主動,等霍長嬰反應過來時男人的手臂已經緊箍著他,唇齒間亦是掠奪般霸道,幾乎讓他產生了下一瞬就會被融進骨肉的錯覺。
就在兩人幾乎瀕臨失控時,霍長嬰忽的感覺下唇一陣刺痛繼而血腥味道彌漫在口中,男人卻在這一刻克制著自己停下來,側頭在他脖頸間努力平復著粗中的呼吸。
霍長嬰亦覺不好受,卻也知現下不是時候,急喘幾口氣忙轉移注意力問道:“三皇子那里怎么樣了?”
男人聞言愣了下,似是沒想到前一刻還撩撥得人新設心神不屬的人,竟忽然說起正事來,他平復了半晌呼吸才似懲罰般在少年裸露出的脖頸間輕輕咬了口。
這一口讓霍長嬰瞬間從脖頸酥麻到了四肢,令他打了個激靈不由地瞪了蕭鐸一眼,心說這人怎么變得這般大膽了,哪里還是那個被撩兩句就耳朵紅透的人了。
“我讓趙程將人送到太醫王彭那里了,父親早年間同他有些交情,加之此人剛正不阿只醉心醫術,不會畏與聶貴妃的威嚇而不醫治,有他在那小內侍定能無恙。”
霍長嬰點點頭似是想起什么笑道,“難怪御醫王彭的藥千金難求,你卻能隨手送人,”他說著在蕭鐸懷里轉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便枕著蕭鐸的腿躺了下來,“都傳此人脾氣古怪,蕭老爺子怎同他有交情?”
聽他說到隨意送人的藥,蕭鐸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長嬰說的定是兩人重見時那次,他張了張口想解釋,低頭卻看到那人像吃飽了的貓兒般仰面枕在他腿上舒服地瞇起眼來,剛想解釋的話也沒了說出口的必要。
蕭鐸眼中多了些縱容的笑意,他順手理著霍長嬰的頭發道:“王彭醫術出神入化,但他本人不通人情不懂世故,早年間差點因這秉性丟了性命,”
“而那次,滿朝文武無一人言語,只有父親在緊要關頭替他向陛下求了情。”
霍長嬰舒服地仰了仰頭,想到的卻是今日御書房中,陛下說蕭國公離開時為他們求的婚期,瞇了瞇眼睛道:“蕭老爺子同陛下關系深厚啊。”
蕭鐸不置可否:“王彭此人脾性雖怪,但他的醫術在當今大殷無人能及,那次陛下本就想饒了他一命,而父親不過是給陛下遞了個好看的臺階。”
醫術無人能及……
聽著蕭鐸的話,霍長嬰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陛下跟王皇后強自壓制的病態,心頭微動,腦海中似乎有什么閃過,卻快地讓他來不及抓住。
即便太醫王彭都束手無策的病癥……究竟是什么?
說起王彭,蕭鐸忽又想起一事,“前些日子,陛下似曾命王彭前去聶相的府邸……”
霍長嬰問道:“聶相有恙?”
蕭鐸點點頭,眉心不由皺起來道:“據說聶相自從月余前便抱恙在家,閉門不出。”
聞言霍長嬰卻是想到今日所見之事,他坐直了身子疑惑道:“陛下同皇后感情甚篤,王皇后掌理后宮幾十年來也從未出現過紕漏,陛下又怎么會在現在將鳳印交給聶貴妃?”
“難道真如詔書所言,憐惜王皇后的身體嗎?”霍長嬰說著不由嗤笑了聲,但眉頭卻是皺著。
蕭鐸見他這樣心中嘆息,邊抬手輕輕揉開霍長嬰的眉頭,邊道:“后宮之事我并不了解,但從趙程近日來得到的情報可以看出,如今朝堂似在經歷一場大洗牌,原本占據半壁朝堂的聶相門生,如今也只剩不足一成。”
聽他這么說,霍長嬰腦海中似有什么呼之欲出。
聶相門生,曾經幾乎與前朝烜赫一時的天子門生齊名,大殷朝中官員無不以出身聶府而自豪,鼎盛之時朝中官員十之八|九都與聶府有著說不清的關系。
“長嬰,”蕭鐸面上似多了些猶豫之色,他看著正出神的霍長嬰頓了頓才道:“我們要做的事……其實早就有人在做了,而我們……在某種程度上講也是他達成目的的棋子。”
何人能在大殷的朝堂上掀起如此大的波瀾,那人究竟是誰,略微思量,霍長嬰幾乎能脫口而出。
車馬粼粼,四角的銅鈴發出叮鈴的脆響,耳邊更有小販不時傳來的叫賣聲,喧囂熱鬧。
而霍長嬰卻仿佛置身在與周遭隔離出的靜謐冰窟中,寒意自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只有蕭鐸一直緊握著他的手還留有一絲溫暖。
半晌后,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般干澀道:“有哪次不是呢?”
近乎平淡的語氣讓人聽不出情緒,但蕭鐸卻是立刻懂了,他有些心疼地將人攬進懷里,手掌一下下輕輕安撫著懷中人繃緊的脊背。
從出生起,從被交到霍家撫養,甚至師父……
一環一環,一步一步,他從來都是身不由己。
不知過了多久,四周人聲逐漸安靜,馬車也漸漸停了下來。
下了馬車,“晉國公府”鎏金牌匾在夕陽的余暉下散發著融融暖意,霍長嬰看著,不知怎么竟真從心底生出一股子回到家來的安心。
馬車方停,早就等候在門口的國公府眾人立刻迎了上來。
“舅舅!舅母!”
蕭鐸扶下長嬰剛與陶叔打了招呼,就聽見一道孩童清脆的聲音帶著興奮與喜悅傳來。
傳言大軍今早便進了城,國公府眾人便一直候在門口,可等見到人也已是傍晚,是以藍念君見人從馬車上下來也顧不得曾經學過的各種禮儀,興高采烈地撲進了霍長嬰的懷里。
蕭鐸與霍長嬰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出了些什么。
有驚喜有欣慰,甚至還有隱約的擔憂,他們都看出來藍念君已沒了當日的孤僻與早熟,更多了他這個年紀孩子該有的活潑。
可他們也擔憂此次所帶回的,不知會不會再給這年幼的孩子造成傷害……
“月余不見,咱們家的小念君長高了啊,”霍長嬰接住飛撲過來的藍念君,笑著揉揉長高到他腰側的小腦袋,放柔聲音問道:“念君有沒有按時練劍啊?”
藍念君仰頭看著舅舅跟舅母,亮晶晶的眼睛里滿是認真地點了點頭:“念君一直牢記舅母跟舅舅的指點,每日勤奮練習!”
小孩子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奶氣,說著他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從衣襟里捧出來個小東西,四下看了看,踮起腳在霍長嬰耳邊悄悄道:“阿肥念君照顧的也很好!”
陶叔他們別開眼,權當是沒看見兩人的小秘密,只是眼里多了些慈愛的笑意。
只見,小孩兒軟乎乎的掌心里正躺著個毛絨團子,那小團子睡的天昏地暗似是感覺到了不舒服,哼哼著翻了個身,抱住藍念君的小手指蹭了蹭又舒服地睡了起來。
霍長嬰瞧著阿肥比離開時跟圓潤的身體,還有那看上去手感便頗好的毛毛,便知道阿肥這些日子過的定然十分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