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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從清涼殿跑出來,想要找鐘琴,等到了院子才想起來鐘琴今日出宮不在宮中,于是失魂落魄的三皇子晃晃悠悠不自覺竟又回到了清涼殿的后院。
他自嘲笑笑,忽又想到今早讓小廚房給鐘琴做的桂花糕,不知道做好沒有,便晃去了小廚房。
走到在門口時,卻碰到了聶貴妃貼身侍女扣兒,她提著食盒神色匆匆,見到他后草草行禮,目光躲閃也不敢同他對視。
疑惑從心中閃過,三皇子問道:“這是什么?”
扣兒干笑道:“無非是貴人們補身子的湯藥,娘娘命奴婢送去給昭華宮的娘娘。”
伸手打開蓋子,三皇子看了眼,便明白了他母妃又要做的把戲,他苦笑聲,心頭剛被壓下去的憤恨這一刻放排上倒海而來,他推開阻攔勸說的扣兒,端起湯碗仰頭一飲而盡。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他模糊了視線中閃過臉色刷白的扣兒,她驚恐地叫喊著什么,小廚房兵荒馬亂,頃刻間內侍婢女亂成一團。
五臟六腑尖銳的痛苦只竄上腦海,他感覺有什么溫熱的東西從眼眶流出,血紅一片,遮擋了視線,而這一刻,他還在想——不知道給鐘琴的桂花糕好了沒有。
接著,他便再也沒了意識。
紫辰宮,含光殿。
王皇后目光慈愛地將最后一勺湯藥喂給太子,在藥效下太子時而清醒時而迷糊,他抓著王皇后的手急急問道:“常,常姑娘如何了?”
此處是含光殿的一處密室,燭火昏黃,卻照清了太子蒼白病容上的擔憂和關切。
王皇后眸中復雜神色一閃而過,她扶著太子躺下,替他蓋好被子,目光慈愛地拍著太子的手背,“他本事大得很,沒事,況且母后還派了人在暗中幫他,放心吧。”
聞言,太子卻并沒有放下心來,他反手抓著王皇后的手,“母后,我們要知恩圖報。”急切的語氣,近乎懇求,因他知道,派去的人并非單純協助,必要時,定會滅口。
王皇后低頭看著自己兒子用力握著她,近乎泛白的手指,眉頭微蹙再抬頭時卻依舊眉眼溫和,“是啊,咱們欠他的,母后記著沒忘。”她說這話的時,眼神飄忽,言語中的真切卻并非作假。
安撫完太子,王皇后出了密室。
后在殿內的聽言見王皇后出來,忙上前手指飛快比劃著。
“什么?!”
王皇后有些震驚,忙問:“太醫請了么,還能不能救回來?”
聽言搖頭,見王皇后要走,忙打著手勢告訴王皇后清涼殿有解藥,立刻給三皇子喂了,不知道能不能救過來,這時候還昏迷著。
王皇后停下腳步,她搖頭嘆口氣,“害人害己啊,只是可憐了那孩子,半點不像他母親,竟是個心思純善的,皇兒兄弟不多,本還有個將來能幫忙的,如今,唉……”
聽言心中亦是嘆惋。
而此時的清涼殿里,人仰馬翻狼狽至極。
聶貴妃不敢請太醫,生怕她弄毒的事敗露,只能給三皇子喂了解藥,生生熬著。
一日兩日過去了,三皇子終于有要醒來的跡象,聶貴妃守在榻邊,緊緊盯著榻上的兒子。
終于,在第三日,三皇子睜開眼,聶貴妃幾乎頃刻撲了上來,她雙眼赤紅,握著三皇子的手,急急問道:“皇兒,你怎么樣了?”
醒來后的三皇子驚恐地看著眼前近乎瘋魔的女人,用力抽回手,躲到角落里蜷縮起身體,怯生生道:“你,你是誰啊?”
聶貴妃心中咯噔一聲,呵斥殿內以發熱為名請來的太醫,“還不快看看,三皇子是怎么了?!”
太醫戰戰兢兢地把脈,而后嚇出了一身冷汗,跪地道:“三,三皇子恐怕是傷及頭腦,如今,無異于三四歲稚兒。”
榻上,三皇子看著發瘋了般瘋狂砸東西的聶貴妃,恐懼地蜷縮起身子。
“殿,殿下。”
耳邊響起一道少年的聲音,細弱蚊蠅帶著哭腔,頃刻間讓蜷縮著的三皇子抬起頭,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一把握住他身側這個纖弱的清秀的小內侍的手臂。
見殿下即便癡傻了竟還親近他,鐘琴心頭五味雜陳,只覺鼻腔酸澀,他那日被打發出去辦差,怎么也沒想到回來時,三皇子竟會遭如此大難。
鐘琴側身擋住殿內人的視線,如今聶貴妃這般癲狂,他不得不防,強壓下眼淚,小聲沖三皇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殿下聽話,先別出聲。”
三皇子眨著眼睛,乖巧地重新蜷縮在角落里,但眼里已沒了方才的惶恐無依,滿眼全是鐘琴。
鐘樓嗡鳴,驚起一陣飛鳥。
紫辰宮里發生的事兒誰也說不清,飄飄搖搖到了永安城百姓口中也不過是茶余飯后的談資,只是從這日起,人人都知道大殷多了個癡兒皇子。
卻說此時,大殷軍隊已行至白城城郊。
烽火連天,餓殍遍野,路邊隨處可見遭屠殺的百姓尸骸,施虐的痕跡遍布,仿若餓狼掃蕩而過,大殷將士無一不驚駭憤恨,無法想象白城在蕭將軍的苦苦支撐下,究竟是何種慘狀。
即便如是想過,等他們到了白城城外時,卻幾乎震驚。
霍長嬰強自鎮定神魂,命令眾人埋伏在林中。
而白城城外,火光沖天染紅了夜色,喊殺聲震動天地,血腥氣合著焦胡氣息充斥著周遭,人喊馬嘶,無數的殘肢斷臂在空中橫飛,鮮血噴濺,染紅了大殷的旌旗!
馬蹄踏碎成肉泥,突厥人的彎刀叫囂著囂張地揮舞向一個又一個疲憊而堅毅的大殷士兵。
“殿下,咱們殺過去!”
副將緊握著要腰間長刀,雙目赤紅。
“再等等。”
霍長嬰握著手腕上的紅線,強自壓下心中的焦躁,他知道他的阿鐸就在白城,可他不能因一時沖動就葬送了身后數萬大殷將士的性命。
他緊緊盯著不遠近乎是一邊倒的戰況,眼睛微微瞇起,他只覺不對。
副將本就是個急脾氣的,此時顯然已按捺不住心中急躁,腳下不停地踢著石頭。
終于就在突厥人彎刀砍向一個少年模樣的大殷士兵時,終于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