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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常日縮骨,壓抑了他原本該長的身量?
手腕被人握著,霍長嬰盯著蕭鐸的背脊有些走神,便聽見男人道:“嘉顏縣主,這些時日了,規矩還未學好么?”聲音中竟帶著少有的不悅。
霍長嬰有些驚訝地看向那女子,只見她緊抿唇角,抬頭瞪視著蕭鐸:“不勞蕭大將軍費心!”一雙杏眼目光復雜,似有惱怒,似有不甘,甚至還有一絲掩藏著的戀慕。
蕭鐸沒再說話,拉著霍長嬰轉身便走。
北風卷起陣陣梅花香。
臨走前,霍長嬰眼角余光在太液池平靜的水面上一掃而過,看了眼倔強盯著水面,名叫的嘉顏的女子,想了下,還是捏了個訣,悄然送了道平安符給嘉顏。
兩人朝外走去,蕭鐸大掌仍然攬在霍長嬰的腰側,他沒忘,長嬰剛下馬車那瞬間的暈眩,蕭鐸懊惱覺得是自己昨夜太過孟浪,傷著了他,是以便也有些心虛。
霍長嬰卻不知自己那一陣的眩暈,被蕭鐸誤會,瞥眼蕭鐸懶懶一笑道:“我當是哪家女子這般威武,原是將軍的桃花啊。”
蕭鐸聞言,握在霍長嬰腰側的大掌用力捏了捏,在霍長嬰掙脫躲避的時候,又將人往懷里箍得緊了緊。
霍長嬰被蕭鐸這一幼稚的舉動氣笑了,道:“——嘉顏縣主,又是哪位宗親家的貴女?”
蕭鐸低頭見他神情坦然,不似作偽,便解釋道:“她是福王的嫡女,福王老來得女,所以平日便驕縱了些,至今也未曾議親。”
“福王?”霍長嬰有些意外,“便是那個遠了不知多遠的宗室?”
蕭鐸垂眸看他一眼道:“福王算起來也是陛下堂弟,他父親同先皇亦是堂兄弟,當年式微之時,曾對陛下有恩,陛下將他養在京中,給了個虛職,也給他這個小女兒封了縣主的名號。”
“嘉顏縣主……”霍長嬰將這幾字念叨了遍,卻也想不起來相關記載,只覺得隱約有些耳熟,似乎從哪兒聽到過,琢磨起來卻又想不出什么,忽又想起兩人方才古怪的態度,便笑著問道:“她同你,有何淵源?”
蕭鐸聞言,身體一僵,握在霍長嬰腰側的手逐漸收緊,像怕人忽然跑了般,卻終究開口道:“兩年前,她曾讓福王叫官媒上門,而且……”
蕭鐸頓了頓,蹙眉道:“那官媒被我趕走后,她便教人屢次三番往國公府遞刺繡,衣衫等物,還常到當差之處攔馬。”
“后來,我便直接讓趙程將人綁了送去福王府,請他管教女兒。”
霍長嬰唇角一抽,蕭鐸說這話時,神情坦蕩,全然沒有憐香惜玉的自覺。
他好笑地側頭看了蕭鐸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阿鐸,我終于知曉,為何你這些年桃花凋敝至此了。”說著,嘆息般搖了搖頭。
“不是,”蕭鐸蹙眉,握緊霍長嬰的手,有些著急:“我是因為,”
“我知道,”霍長嬰忽然打斷他,指尖挑了下干將劍柄的平安結,懶懶笑道:“有我珠玉在前,你自是念念不忘。”
蕭鐸見少年眼眉梢的得意,心中也是高興,笑了聲附和道:“自然。”
兩人回到拿出庭院便分開。
傍晚,霍長嬰只遠遠地跟在一眾游園貴女命婦身后,瞧著前方簇擁著王皇后逛了園子。
王皇后史稱嘉順皇后,出身清貴書香世家,母家在朝中也多任文職,沒有多少勢力,霍長嬰偷眼打量著遠處雍容華貴的的王皇后,心說,能在后宮前朝的傾軋中,穩居皇后之位,即便太子病逝后,三皇子立為太子,皇帝也未曾動過廢后的念頭的人,想必也并非只如史書所評——溫順謙恭。
霍長嬰一路跟在后面,留意著周圍的異樣,而那股子妖氣卻像是銷聲匿跡般,一行人路經太液池旁,竟也無甚大事。
而他特意留意了慕嘉顏,發現那姑娘倒也無異樣,同往常般和人說笑,在人群中就想朵向陽花,全完不見同蕭鐸劍拔弩張時的神情。
暮色|降臨,宮中張燈結彩,新年的喜氣洋溢在宮中。
鐘聲響動,宮宴開席。
夜風陣陣,冰冷的涼意帶著殿內香爐中的裊裊香氣,繚繞在紅毯之上胡旋舞女旋轉的裙裾上,琵琶絲竹,箜篌悅耳。
主座之上,便是帝后二人,皇帝威嚴莊重,皇后雍容典雅,共同笑著接受眾臣朝拜。
靠近主位的宴席坐的便是后宮嬪妃與皇子公主,再往后一排坐著朝中大臣,命婦貴女則是另辟屏風格擋。
霍長嬰本應與命婦貴女一處,但開宴前,皇帝卻忽然出聲,命人在蕭將軍身邊放兩張坐席,卻不另加桌案,是以霍長嬰得以同蕭鐸一處。
但只命人加坐席卻不加桌案,這般做法,與那宴席之上,皇帝興起賞賜給大臣的歌姬舞女并無不同。
眾人只冷眼瞧著,各自心中打著算盤,不知是晉國公家這位近日來炙手可熱的蕭將軍,是否因拒絕皇帝賜婚而惹怒了陛下,是以,眾人便如同看不見蕭將軍身邊還坐著個人般。
晉國公也只是含笑沖霍長嬰點點頭,在眾人看不見的時候,轉頭沖霍長嬰一眨眼,示意他安心。
霍長嬰唇角抽了下,往蕭鐸身邊靠了靠,他自是知曉這宮宴規矩,但心中并無多少惱意,反而正得了他的意,離阿鐸近,且不用跟那些女人周旋。
端起酒壺自己斟了杯,入口醇香綿厚,霍長嬰微微瞇了眼,愜意地瞧著眼前的舞蹈。
“陛下其實并非刻意折辱與你,”
蕭鐸替霍長嬰挑著魚刺,將細白的魚肉放在瓷碗里,“那些命婦貴女并非都是良善之輩,你身無誥命,又非宗室,而且……”他說著頓了下耳尖有些紅,舀了勺魚湯到盛著魚肉的小瓷碗里,“而且,你還未曾過門,陛下讓你在我身邊,雖面上不怎么好看,實則最為穩妥。”
霍長嬰挑挑眉,四周歡聲笑語,絲竹陣陣,他笑著側頭在蕭鐸耳邊低語道:“你倒不疑心。”余光掃過對面嬪妃公主或羨慕,或好奇的神情,坦然接過瓷碗,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里,瞇了瞇眼,只覺滿口鮮香。
他并非不懂宮中規矩,便低頭同蕭鐸悄聲道:“我懂,即便假托常氏女身份,也只是一介白身之女,若還令擺桌案,反倒不合規矩,保不準兒就令有心之人做了筏子。”
說著,他視線掃向對面空著的那幾個位子,端起酒壺裝作溫順的模樣,給蕭鐸斟了杯酒,邊悄聲道:“聽聞太子病中不能出席宴會,陛下手邊那個位子竟也空著?”
蕭鐸又替他夾菜,邊道:“是聶相。”
霍長嬰聞言微微驚訝,心說這聶家人竟囂張到這般地步,視線掃過對側席位之際,忽然察覺一道視線,尋著方向望去,卻沒發覺有人看他,只瞧見在皇帝手邊極近的位置,一個身著皇子服色十來歲小少年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歌舞。
他眉心疑惑微蹙,蕭鐸便道:“那便是三皇子,聶貴妃所出。”
霍長嬰微微挑眉,心說這便是自己那不著調的祖宗,正欲收回視線,余光忽然掃到那三皇子身側垂眸不語的小內侍。
他眼睛微瞇,在那人身上轉了圈兒,便收回視線,專注瓷碗中的鮮美魚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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