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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像是急于在抹滅什么。
霍長嬰知曉蕭鐸話中未盡之意,心頭的疑惑也越發深,只覺這也許涉及王朝核心的秘密,畢竟能在如此快的時間內讓朝野眾人三緘其口,甚至抹去史書記載。
霍長嬰想著眸光暗了暗。
北風吹過,卷起一陣冷意,霍長嬰不由打了個噴嚏,腕間被人握住的地方卻很溫暖,他不自覺便悄悄向蕭鐸身邊湊了湊。
蕭鐸還在想著昨日陛下言語間的深意,沒注意到霍長嬰的小動作,握住少年腕側的掌心卻感到冰冷異常,他心頭微疼,側頭看向身前的少年。
只見少年今日著一身月白輕裘外罩玄色大氅,雖說扮作女子,但也從未施粉黛,眉目清秀舒朗,長發只用一根緞帶松綁在身后,柔和了下頜線條。
少年的鼻尖或許因為冷風而微微泛紅,眼睫低垂,看不清神情。
包裹著清瘦身體的厚重大氅,卻是……
蕭鐸瞇了瞇眼,卻竟是初見時自己送他那件。
心頭微動,蕭鐸瞧著,粗糙的手指不由摩挲起少年腕側肌膚,不同于女子綺麗熏香的獨屬于少年清潤氣息,從身前人身上散發出,撩撥著他的神經。
只要一用力,就能將人拉入懷中。
蕭鐸如是想著,手已不自覺滑到霍長嬰的腰側,正欲將人攬進懷中卻聽見假山下,有小廝慶幸的聲音道:“可算是找到您了,”
“國公爺剛剛傳話,請常姑娘去書房一趟,若是世子爺也在,便一同去。”
蕭鐸和霍長嬰均是一僵。
國公府書房中。
蕭老爺子已經梳洗一新,穿一身藏青色暗紋錦緞長袍,灰白的頭發束起,站在桌案后,筆墨流轉,姿態閑適,一手背在身后正提筆寫著什么。
見蕭鐸同霍長嬰進門后也只是隨意擺擺手,并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兩人相視一眼,也只靜立一側,等蕭老爺子先開口。
室內寂寂,只有炭火盆偶爾的噼啪聲,和毛筆在宣紙上滑動的沙沙聲。
半晌,聽蕭老爺子忽然開口道:“打算什么時候完婚啊?”
言罷,最后一筆一氣呵成,毛筆往筆洗中一扔,抬頭笑看向兩人,沒好氣道:“好你個臭小子,真是翅膀硬了,都會給自己定媳婦了!”
蕭鐸:“……”
霍長嬰唇角微一抽,他怎么聽這話有些耳熟?
片刻后忽然想起,似乎蕭家姐姐也說過相似的話,當時他還奇怪,蕭家姐姐那潑辣的性子像誰,如今看來,想必是女肖父,兒肖母了。
蕭鐸還未說話,便聽蕭老爺子似笑非笑地瞥了霍長嬰一眼,哼了聲道:“——竟還找了個男娃娃。”
此話一出,霍長嬰臉色忽然刷白。
蕭鐸神情一凜,忙道:“父親,他,”
蕭老爺子一揮手打斷了蕭鐸的話,從桌案后轉出,緩步走到兩人面前,對蕭鐸道:“我知道,這世上能讓你這般掛心的,無非也就只一人,”眼神卻一直看著霍長嬰。
霍長嬰心頭一跳,猛地抬頭,就見蕭老爺子飛快沖他一眨眼,霍長嬰唇角抽了抽,他竟然從老國公眼角皺紋中看出些頑童般的笑來,心說這老爺子是要鬧哪處?
蕭國公見霍長嬰瞧見了他的暗示,握拳咳了下,沉下臉對蕭鐸道:“小時候,你便說要娶那家娃娃做媳婦,我說那是個男娃娃不能當媳婦,你不肯,又哭又鬧,”
“父親!”
蕭鐸一驚,飛快地看了霍長嬰一眼,卻見蕭國公瞪他一眼,背著手吹胡子繼續道:“怎么,還不準說你了!”
霍長嬰訝然側頭看蕭鐸,卻見男人耳尖微微泛紅,無甚表情的面容上竟有羞赧之色。
面上還未浮出笑意,就聽蕭老爺子在他面前站定,嘆氣道:“娃娃,當年霍家出事,我聞訊趕到時就看見這臭小子一身是血地抱著你,”
“父親別說了!”蕭鐸垂在身側的拳頭握緊,目光低垂著看著地面,顯然是在壓抑即將要爆發的情緒。
蕭老爺子卻不理蕭鐸,見霍長嬰欲言又止,便明白他想問什么,認真道:“我知道你想問霍家的事情,但我也是愛莫能助。”
霍長嬰瞧老國公神情不似作偽,抿了抿唇,垂眸不語。
蕭老爺子看著霍長嬰繼續道:“你那時候確然已沒了呼吸,可鐸兒卻抱著你死活不撒手,一雙眼睛狠狠地盯著所有靠近的人,滿臉是血,顯然已經魔障了,”
“那模樣連我瞧著都心驚。”他說著眉心顯出一絲愁色,原本矍鑠神情不復。
霍長嬰心下驚駭,脫口道:“可我……”九年前那晚的記憶,他雖想起不少,但是如今他腦海中也只有零星片段。
蕭老爺子沖他搖搖頭道:“我也不知,你如何又從鬼門關走了回來,”
“鐸兒醒后,我便告訴他你已經亡故。本以為鐸兒會痛哭一場,哪知他知道后不哭不鬧,平靜的幾乎可怕,照常飲食起居,我以為年是日久,鐸兒有了心上人,便會忘記,畢竟……”
蕭老爺子說著頓了下,看向霍長嬰,眸中神色復雜,道:“畢竟男子間……總不是常道,”
“可哪知他從此后愈發寡言,發瘋似的整日練武,前幾年前高句麗叛亂,鐸兒竟單槍匹馬斬殺數十敵軍將領,打那之后,他便更加沉默,常常獨自對著霍家方向一站就是一整晚,媒婆上門過幾次也被他趕走,我,唉……”
“鐸兒什么都好,便是這脾性太過沉悶,什么都憋在心里,”蕭老爺子瞪眼垂眸不語的蕭鐸,氣道:“今兒我要不說出來,他恐怕一輩子都不會說。”
蕭老爺子話雖未說白,但言下之意霍長嬰卻明白。
他還為從先前的驚駭中回神,乍然聽蕭鐸如此,心頭發酸,又責備自己近日來的胡思亂想,什么少年心易變,什么斷袖龍陽大忌,難道真縮骨喬裝了幾次女子,便連心也變成女子的了。
蕭鐸若是真心,那他還瞻前顧后糾結身后事作甚,堂堂男兒當真連女子都不如,他們在一起,便是千難萬險,也能一起渡了。
恍惚間又想起自己先前的所作所為。
他貪戀蕭鐸的溫暖,喜歡瞧蕭鐸窘迫的樣子,可他沒有想過,對自己有這樣心思的蕭鐸,面對自己的種種挑逗,又是怎么樣的失望和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