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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們看來，沒有一個男人不愛兒子，藍秀生下女兒簡丹的時候，簡西都已經(jīng)二十六歲了，這個年紀在鄉(xiāng)下早該是好幾個孩子的爹了，結(jié)婚早一些的，最大的孩子都能夠上學(xué)了，現(xiàn)在藍秀生了一個閨女，簡西心里一定是不高興的。

結(jié)果這個男人壓根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樣甩藍秀壞臉色，反而在藍秀下地掙工分的時候，這個男人抱著閨女喝奶換尿布，雖然很多人覺得他這是借機偷懶，可也不能否認簡西對女兒是疼愛的，要不然，他完全可以把孩子往床上一扔，哪里需要費功夫時時刻刻抱著，孩子露出想要哭鬧的表情，就趕緊唱兒歌，做鬼臉，把孩子給哄笑。

簡丹再大些的時候，原身又開始教這個女兒識字，在村里人隱晦地問他啥時候再跟藍秀生一個兒子的時候，原身也只說隨緣，這輩子如果只有一個女兒，他也是知足的。

想看熱鬧的人沒熱鬧可看，世界上竟然有不著急生兒子的男人，這下子女人們更加羨慕藍秀了，只覺得她是最好命的女人。

其實原身也不是真的不喜歡兒子，只是他沒有姐妹，家里就他們兄弟三人，從小到大就沒有一個明顯的例子讓他知道男孩女孩在一個家庭里的輕重關(guān)系，加上海市的民風(fēng)特殊，從小到大原身見到了許許多多脾氣大，在家庭里說一不二的媽媽婆婆，也見到了不少不僅在外打拼，回到家里還得負責(zé)買洗燒的叔叔阿爺，原身就更加不覺得，只有一個女兒有什么不好了。

再說了，他干不了重活，光靠藍秀養(yǎng)著家已經(jīng)很是吃力了，再生一個兒子，勢必影響到原身自個兒的生活質(zhì)量，到后來，不是藍秀不能生，而是原身自個兒不想生，每每哄著藍秀做一些避孕的措施，只說是心疼她生孩子艱苦，只有一個女兒就夠了。

這些迷糊湯灌下去，藍秀怎么可能不愛這個男人呢。

如果沒有回城這一遭，原身或許也能當(dāng)一個好爸爸，好丈夫，可偏偏知青回城潮開始了，回到海市，是原身隱藏在心里的執(zhí)念，他或許愛女兒，愛妻子，可他心中最重要的永遠都是自己。

于是在思考了一段時間，確定自己沒辦法把藍秀娘倆一塊帶回城里后，他選擇了一個人離開。

按照簡西繼承的記憶，在回城后的第四個月，他就和他媽介紹的一個與他有著類似經(jīng)歷的女知青結(jié)了婚，對方家里的屋子更寬敞，簡西就搬到女方家和女方父母共同居住。

后來下海潮開始，原身又在女方父母的幫襯下做起了小生意，生活漸漸有了起色。

那個時候，他逼著自己不去想鄉(xiāng)下的妻女，再后來，原身的二婚妻子給他生了一個女兒，他干脆將對長女簡丹的愧疚寄托在這個小女孩身上。

他的后半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曾經(jīng)在鄉(xiāng)下那些年的生活，則像是一副褪了色的影片，漸漸被他埋到了心底，再也不敢想起那對母女了。

而被原身拋棄的藍秀和簡丹娘倆呢？

藍秀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也高估了周圍人的惡意，在原身一去不復(fù)返后，藍秀差點被鋪天蓋地的流言逼瘋。

起先是劉勇，那個年近五十，她嫂子為她“精心”挑選的再嫁對象，這個樣貌有些丑陋的男人倒是個心善的，在知道自己的態(tài)度后干脆利落地消失，可走了一個劉勇，后來還有數(shù)之不盡的張勇，王勇，只要習(xí)青青對她那幢房子的覬覦之心不歇，她就總能給她找出一個個男人，使勁破壞她的名聲，讓她迫于無奈嫁出去。

藍秀咬著牙，拼著名聲更差的結(jié)局找來族中長輩和大哥一家斷親絕義，然后干脆利落賣了那棟被覬覦的房子，帶著女兒去縣里念書。

那個時候縣城里也受了南方發(fā)達城市的影響，出現(xiàn)了個體經(jīng)營戶的苗頭，藍秀在給女兒辦妥就讀手續(xù)后找了一份餐廳洗碗的工作，勉強生活下來。

縣城離鄉(xiāng)下并不算遠，一些閑言碎語還是傳到了縣城里，藍秀承擔(dān)了很多壓力，可她都咬著牙忍了下來，她只讓女兒好好念書，在簡西身上，她學(xué)到了一個有用的道理，那就是知識改變命運。

她想要女兒考上大學(xué)，然后遠遠離開這里，如果有可能，去海市看看，瞧瞧那個勾走了她丈夫的魂，讓他寧可拋棄妻女也要回去的城市，到底是怎樣的繁華和熱鬧。

因為心事重，外加過度操勞，在簡丹考上大學(xué)那年，藍秀就跟泄了所有精氣神一樣一病不起，在將攢下的足夠簡丹念完四年大學(xué)的存款后與世長辭，簡丹沒有辜負母親的遺愿，大學(xué)畢業(yè)后順利留校，成了一個擁有不錯社會地位，十分受人尊重的大學(xué)老師。

她通過很多關(guān)系，終于找到了開著幾家服裝店的親生父親。

不過她沒有和對方相認，只是遠遠看著他開著桑塔納接送一個正在念初中的小女孩回家，臉上的慈愛一如記憶中的模樣，卻和當(dāng)年她哭喊著求他不要走，可依舊扯開她的小手，決絕離開的男人截然不同。

終此一生，簡丹都孤身一人，她的身邊不乏優(yōu)秀的追求者，可童年的經(jīng)歷早已形成陰影，在簡丹看來，本該是世界上最疼你，最愛你的男人都能拋棄你，一個和你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男人，憑什么一輩子都愛你呢？

原身的自私造成了兩個無辜者的悲劇，他的人渣值也多來自于藍秀和簡丹的怨念。

“秀秀，我回來了，來接你和丹丹回家了。”

簡西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了原身和藍秀相處時的所有畫面，以及原身在臨終時才突然涌現(xiàn)出來的愧疚，這一刻，他和原身共情，此時站在簡西面前的，依然是一個他相處了近十年，所有的習(xí)慣癖好都被他熟知的女人。

或許現(xiàn)在他依舊沒辦法將藍秀當(dāng)成妻子看待，可也不會是個陌生人。

人家小夫妻久別重逢，顯然有一肚子的話要說，在場的人也不是都那么沒眼色的，一個推搡著另一個，陸陸續(xù)續(xù)告辭離開。

等習(xí)青青他們趕到的時候，房間內(nèi)的人都快走光了。

“妹夫啊，你從城里回來，可給我和你大哥帶了啥土產(chǎn)，還有你幾個侄子，你可不能忘了啊。”

習(xí)青青向來都是雁過拔毛，為了利益不要臉皮的女人，簡西沒回來的時候，她可以為了習(xí)青青的房子算計她，現(xiàn)在簡西回來了，她自然也可以當(dāng)作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那樣，在這個城里妹夫身上要點好處。

“哧，藍勇媳婦，你莫不是去學(xué)過川劇變臉吧，前腳還給簡西媳婦介紹對象呢，后一秒就能問人家簡西要好處了？”

跟在習(xí)青青后頭趕來的幾個女人嗤笑了一聲，直接戳穿了她剛剛的行為。

習(xí)青青給藍秀介紹對象？

聽到這么一個勁爆的話題，原本準備離開的村民紛紛停下了腳步，想看看簡西的反應(yīng)。

任憑簡西脾氣再好，聽到自己婆娘差點給自己帶了一頂綠帽子，恐怕都得心涼吧。

“我不知道她會帶著那個男人過來，你說過會來接我和丹丹回家的，我怎么會和別的男人相看呢。”

藍秀看著簡西的眼睛認真地說道，她怕簡西不信。

“我相信你。”

簡西自然不會懷疑藍秀的人品，反倒是習(xí)青青這個大嫂，早已有過不少前科。

“大嫂，我臉上有字嗎？”

簡西將藍秀護在身后，指著自己的臉朝習(xí)青青問道。

“字？啥字？”

習(xí)青青懵了一下。

“剛剛大嫂那態(tài)度，我還以為我臉上有字呢，左臉寫著傻子，右臉寫著冤大頭，所以才讓大嫂前腳想逼我媳婦改嫁，后腳又有底氣來問我要禮物。”

簡西臉上帶笑，說的話卻句句帶刺。

“在來之前，我確實給大家都帶了禮物，感謝大伙兒在我不在的這些日子里照顧我媳婦，可現(xiàn)在大嫂就是這樣對秀秀的，我要是再把禮物都給你，我豈不是真成了傻子冤大頭了。”

周圍的人沒忍住，紛紛竊笑，習(xí)青青漲紅著一張臉，窘迫地看著周遭笑話她的村人，用哆嗦地手指著簡西，半晌說不出話來。

第10章 知青回城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