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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東飛心思一動,聯想到了蘇建寧的出身。沒錯,那所著名的學府,曾是蘇建寧的父親生活和工作過的地方。
據蘇建寧緩緩介紹,周東飛才知道,這個知識分子心中的陰暗和苦澀。
幾十年前,在那個動蕩的大年底之中,蘇建寧的父親曾是那所大學的一名教職人員——某系的系主任。當時那個環境下,政治氣氛和社會氣氛都很緊張。但是蘇建寧的父親,還是禁不住禁果味道的誘惑,和本系一名離異的女教師私通。
用現在的話說,這是婚外情;而用當時的話來講,那叫“搞破鞋”。
紙里包不住火,這件事終于被揭發了出來。剎那間,這樁丑事在整個風氣保守的校園內引發了劇烈的震動,不次于一場思想上的大地震。
“蘇**搞破鞋了!”
“老不要臉!”
“臭流氓!”
一系列的責罵隨之而來。
而隨后,恰恰趕上了那個批斗成風的時代。于是,蘇建寧的父親毫無疑問的被當做第一批壞分子抓出來批斗。最終,死在了批斗的過程中。
而作為其兒子,蘇建寧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當時的他不到二十歲,正是風華正茂的時期。但是,平白無故的戴上了一頂“流氓的兒子”的頭銜。于是,別說是上大學、找工作,就連搞對象都成了個問題。即便是現在這個風氣開放的社會,女方家庭要是得知男方的父親是個流氓,恐怕都不會樂意這樁婚事。何況是當初那個氣氛緊張的年代?
于是,蘇建寧和母親在周圍人的白眼和漠視之中,黯然回到了老家下江省。苦苦煎熬了十幾年,足足十幾年。等到那個大時代結束了,全國恢復了高考,他這才一飛沖天,以全省高考第一名的成績考入了下江大學。
而由于錯過了年齡,加之又讀了幾年大學、留學幾年,當蘇建寧學術有成、回到國內的時候,已經年近四十。雖然以他的學術和地位,找個配偶并不難。但是,他的生活變了,心態老了。所以直至現在,依舊是單身。
而后的生活軌跡,就和周東飛說的一樣了。
說到后來,蘇建寧已經耐不住情緒的激動:“憑什么?!憑什么斗死我父親?連我和母親都原諒了他,外人有什么資格斗死他?!”
“憑什么?憑什么在我父親出事后,連我母親和我都跟著受到這樣的牽連?!我母親有罪嗎?她只是一個可憐的女人,一個到死都沒了男人的老女人!”
蘇建寧說得痛心,老淚縱橫。不僅僅是因為自己的遭遇,同時也是為自己的母親而抱屈。到了最后,蘇建寧幾乎是在咆哮:“你瞧瞧現在,那些所謂成功人士一個個的三妻四妾,有誰管了?大家提到那些,還不都是一笑了之?!雖然我父親做得不對,但一男一女兩情相悅,關別人什么破事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時。
周東飛嘆了口氣,緩緩道:“每個時代,都有它固定的背景,或明快或晦澀,或快樂或悲傷。你一個世界頂級文化人,怎么就看不透?嗯,或許是身在其中,便不得解脫了。”
周東飛繼續說道:“在那個時代,搶幾毛錢、打一個架,都可能會判一個‘流氓罪’,一下子判刑十幾年。但是這種事放到現在,算事兒?甚至于,連流氓罪這個罪名都取消了。”
“還有當時,說兩句過頭話兒、辦一點過頭事兒,立馬就是現行***,全家都跟著遭殃。但是現在,你就是指著市委市政府的大門去罵娘,誰管你?最多派人以維持治安的名義將你趕走吧?”
“我前陣子還聽說,一個哥們兒年輕時候在大街上搶了別人一頂帽子,結果被判了流氓罪,十幾年的刑期。等這個罪名都取消了,這哥們兒還頂著法律賦予的‘流氓’頭銜,而且是全國‘最后一個流氓’,冤不冤?這些人,找誰訴苦去?”
“所謂的刑罰輕重,從不與過去或未來相比,只能放在事件所在的那個時代來評判輕重。你父親那樣的事情,放在這個時代真的不算什么,但在那個時代卻堪稱驚世駭俗,難道不是?”
“但是!”周東飛話鋒一轉,在循循善誘了一番之后,陡然指向了蘇建寧本人,“在那個時代受冤受屈的那么多人,有誰跟你一樣,如此喪心病狂的報復這個社會、這個國家、這個民族?!沒錯,當時的國家給了你沉重的壓力,但是你能否認,恢復高考的機會不也是國家給你的?一個人會犯錯誤,一個國家也有彌補自己錯誤的時候。還有你那時候的留學,都是國家的公費,還不是給了你那樣一個機會?以至于后來讓你身居名牌大學校長之職、享受副省長級別的待遇,難道不也是這個國家所給你的?你失去的比常人多得多,得到的補償也比常人多得多。”
周東飛本來就慣于做思想工作,結果毫無停頓的一番話,竟把蘇建寧說得啞口無言。事實上,蘇建寧出國之前很少與人交流,回國之后聲望巨大,更不會向人吐露他的陰暗心聲。假如他向更多的人吐露了這些,或許也有人能做出相似的回答。可是,誰敢像周東飛這樣,對著一個國際頂級經濟學大師、連國家政府都尊敬保護的大學校長當頭棒喝?
所以,此類的話蘇建寧沒大聽說過。而深陷其中的他,也難以從自己的思想陰影之中走出來,是謂當局者迷。
而且,越是這種高智商、高學問的人物,陷入某個思想癥結之中的時候,卻往往越是難以自拔。因為他們比常人更加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判斷和認知能力。
如今周東飛一氣呵成的當頭一棒,竟把這個世界級的教授震得腦袋一顫。
“錯了?全錯了?!”蘇建寧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甚至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狠狠撕扯那一頭的白發。渾身近乎虛脫無力,一下子坐在了沙發上。“錯就錯了,你們該動手就動手!我這人,死一百次都不為過!”
“知道自己該死的時候,就未必需要真的去死。”周東飛嘆道。因為周東飛知道,這樣的人物不好殺,殺不得。
第1280章 終于滅了一個
蘇建寧這樣的國內外知名教授學者,和一般的人物不一樣。偏偏的,這老頭子生活異常檢點,沒有任何經濟問題和作風問題。貿然把他判處了死刑,估計會引發一片輿論嘩然。當然,雖說按照引發的惡果來看,他這個罪死一百次都不為過。
來之前,周東飛就征詢了上級的意見。甚至于,這件事還驚動了一號首長和總理。一號首長甚至搖頭感慨,說是當初他還親自接見過蘇建寧,也給蘇建寧親手頒發過獎章。此外,總理也說,當初他分管這一塊兒,蘇建寧享受的國家特殊津貼還是他批準的,然后報請老總理簽發的。這兩個大首長都不敢相信,蘇建寧這樣的人物會是這種角色。
能夠驚動一號首長和總理,可見蘇建寧的分量不輕,也不能擅自處置。最終,兩個首長確定了統一的意見:秘密處理,勸其自省,戴罪立功。
這十二個字,就是辦理蘇建寧案件的主基調。
此外,蘇建寧對于全國高校聯合會的運作已經得心應手。正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他自己種下的惡果,最好還是由他自己來處理掉。按照總理的意思,是讓蘇建寧親自在全國高校聯合會做工作,扭轉以往的思路。既然這個聯合會能禍害人,為什么就不能反過來產生好的影響呢?思想界的事情,進一步是萬丈深淵,退一步是一馬平川,善惡只在一念間。
“不殺我?”蘇建寧有點不敢相信的抬起頭,但旋即一聲苦笑,“是可憐我,還是讓我去做什么?”
“你要是這么理解,也可以。”周東飛說,“只希望你懸崖勒馬,回頭是岸。我覺得這樣的處理,對你的罪過而言是輕了點。但你要是能把高校聯合會給矯正過來,所能造出的功德更是堪稱無量。殺你一個蘇建寧,于大勢無補;只要你肯主動回頭,留下你自然會有更大的價值。當然,你自己也能體現更大的價值。”
蘇建寧默然。
而周東飛繼續說道:“至于你所在的什么福蔭聯盟,實話告訴你吧,基本上全滅了。牧首被我抓了,圣哲死了,幾個樞機主教只剩下了你自己,九大督主教也相繼覆滅。這些天,你總沒聽到他們這些人的消息吧?只剩下一個茍延殘喘的拜月教,其‘先知’還被我身后這位明凈大梟一掌劈死了。”
聽到周東飛說自己,明凈當即抬起腦袋,挺了挺胸,“周老大,回頭把拜月教也交給我,咱還要做整個福蔭聯盟的終結者!”
“一邊兒玩兒去!”周東飛一頭黑線——說正事兒呢!
完了?如此龐大的福蔭聯盟,完了?強大如牧首,竟然被周東飛生擒活捉了?!蘇建寧不信,他那個秘書兼保鏢小文也不信。
“不怪你們不信,牧首這老小子也確實隱藏夠深。”周東飛說,“但是,有關你的所有事情,也都是他親口告訴我的。要不然,你以為我能這么輕易的懷疑到你頭上?你頭上的光環太多了,以至于我從未考慮過你是福蔭聯盟的人,這是真事。”
不管是不是相信,事實擺在這里。而且,想要證實龍藏就在周東飛的手中,也根本不是什么難事。
事情已經很明顯——連牧首都認孬了,你一個樞機主教還折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