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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紗自然應(yīng)了下來,讓人將東西收好。
王婆子千恩萬謝地走了,后又想起了什么,折了回來小聲詢問:“那瘋婆子的屋子怕是有些漏雨了,要不要給她換間屋子?”
“修。盡快修好了,還是讓她住在那屋里,需要銀子的時候同陳媽媽說聲就是。”
“是。”王婆子領(lǐng)命下去,雖不知姑娘為何非要讓那瘋婆子住在那間屋,但這不是她能多嘴問的事兒。
想到王婆子話語中提及的孫氏,羅紗的好心情頓時消失不見。
幾年前她讓孫姨娘搬到夢紡院,特意挑了那間她藏毒藥的屋子讓她住,然后派了幾個晴夏院的婆子去那院子里照顧她。
這些婆子,是院子里最為嘴利潑辣的,且都是程家的老人。
羅紗給了她們雙倍的工錢,要她們將那孫氏守了個密實(shí),讓她絲毫不能與外界聯(lián)系了,還讓她們在夢紡院閑聊不住提及程氏的好處——婚后的她們不知道,沒關(guān)系,嫁人前的事情多說些也是好的,無論大小事,只要是能體現(xiàn)出程氏的寬厚仁和,都可以,贊一贊的同時,再附加諸多感嘆。
孫氏雖然惡毒,但有個好處,就是心眼小,小到看不得她討厭的人被人夸成這樣一副樣子,偏又不說出來,只擱在自己心里一日日地折磨自己,于是幾個月下來,人就瘦到了皮包骨。
其實(shí)這還不是壓垮她的事情。
讓她神智開始出錯的,是到了臨盆的時候,她生了個死胎。
那胎雖說是長成了的,可形體卻有些怪異,有條短短的尾巴不說,雙手雙腳的指頭還都未分開。
老夫人當(dāng)場就又驚又嚇差點(diǎn)兒背了氣,后來讓人寫信給葉之南講此事略略說了一通后,就再也不愿搭理孫氏半分。而孫氏在看到那死胎之后,大叫了聲暈了過去,醒來后就有些瘋瘋癲癲的了。
當(dāng)時羅紗聽了消息后,先是愣了許久,繼而拊掌拍案笑了好半晌,直把葉頌青嚇了個半死,躲在屋子里說羅紗瘋魔了,抖著手不敢出來。
后來那孫氏癡癡顛顛的,旁人都說她瘋了,可羅紗沒有全信,仍要人好好地守了她在那兒,該說的該做的一樣不少,婆子們的工錢漲到了三倍——照顧瘋子其實(shí)比照顧常人更費(fèi)時費(fèi)力。
思及孫氏,羅紗心煩氣躁,也不讓人跟著,連件衣裳都沒披,只穿了夾衫就沖出了屋子。
雖說已經(jīng)到了三月,可天氣還有些涼,清早的風(fēng)冷冷地刺著身上,羅紗不覺得難過,反而覺得頭腦清醒,便愣在那兒想事情。
過了些時候,她終于“咝”地倒吸了口涼氣回了神,搓著雙臂跑回屋中。
紅丹她們正忙著收拾東西,沒注意方才羅紗與王婆子倒地說了什么,見羅紗這凍得慘兮兮的樣子哭笑不得,說道:“姑娘你這是做什么?”
“我去試試這天是不是變暖了。”羅紗笑笑,接過紅蔻端過來的熱茶,小口小口啜著,待緩過來一些后,指了地上攤開的兩個裝著衣衫的箱子說道:“這樣薄的裙衫都裝進(jìn)去,我還當(dāng)是已經(jīng)到了暖夏呢。”
紅月頭也不抬地繼續(xù)收拾,說道:“紅倚和紅繡說了,姑娘這次去還指不定要待多久呢,多帶些的好。”說著又撿了件淡粉色連波水紋薄紗裙擱了進(jìn)去。
紅倚和紅繡剛巧抱了書從耳房出來,前者笑著說道:“姑娘可別聽紅月瞎說,若不是我擋了下,她還想把厚襖裙也帶去準(zhǔn)備在那兒過冬呢。”
“明明就是紅倚你說的,姑娘若是肯,待上個兩年三年的都沒問題,紅月姐姐才那么做的。”紅蔻見不得紅月“受欺負(fù)”,忙道:“而且你不讓帶冬衣的時候可不是這么講的,你說,你說……”
“我說國公府又不會缺了這點(diǎn)兒衣裳,盡管帶了這些一時半刻趕不及做的,后面的啊,可是有舅奶奶她們幫忙備著,難道我說錯了?”
紅蔻還要反駁,卻聽羅紗道:“不會待太久的,左右今日下午就要走了,你們可要快些收拾,撿些重要的帶著就是了。”
看著丫鬟們高興的樣子,羅紗心中卻是黯然。
想到前些日子穆景安派人送來的消息,她緩緩擱下茶杯,靜靜摩挲著它的邊緣,思緒翻騰。
當(dāng)時錢管事來找她,說是過些日子葉之南會來箐州辦事,怕是會帶人回來的。
聽他話里話外的意思,分明是說葉之南會帶個女子回來,且很可能娶她做填房。
葉之南的做法聽起來既不合理也不合禮,但羅紗卻沒心情去考慮這些問題。她只覺得本屬于自己母親的位置將要被旁人取代,府里眾人更是要漸漸忘掉母親的好處了,心中難過非常。
她當(dāng)時只一個念頭,便是離開這里,最起碼,能避開葉之南娶填房的日子。錢管事聽了她的意思后,默默退下。
過了沒幾天,也就是昨日,安國公府便派了人來,說是國公爺和世子爺想念羅紗兄妹,要將兩人接去國公府住上一段時間。
老夫人很高興,立即答應(yīng)了下來。
羅紗倒是沒料到穆景安的人能做到這個份上,因為聽聞外祖母不知為何一直都不待見兄妹兩人,而且她老人家身子也不太好,故而羅紗他們這些年可都是沒能踏足過程府大門一步。
不過,如今能見到兩位老人,她還是極其高興的,最起碼,見了面就有改善關(guān)系的機(jī)會。
前世那種與國公府老死不相往來的結(jié)果,她是絕對不要的。
“姑娘,這些東西也帶上嗎?”
羅紗聽到紅繡的聲音,恍然回神,看著摞起來已經(jīng)有兩尺高的書本,輕輕撫過它們的書封。
從畫冊到字帖到各種書籍,這些書冊陪了自己近十年的時光。若是擱在家里,便不能像平時那樣時時翻閱,可若是帶到外祖家被旁人看到了拿去讀閱,便有可能會被折了頁或是弄臟些許,她只想想,就覺得心疼。
羅紗暗暗嘲笑自己的小氣,可最終還是舍不得它們被折損一丁半點(diǎn)兒的,想了半晌還是狠心道:“罷了,不帶去了。”
她停了片刻站起身來,說道:“把東西送到錢夫人那兒去吧,請她幫我看著。”
紅繡拉了還在與紅丹紅蔻說鬧的紅倚,兩人跟在羅紗身后,行到晴夏院原先的西跨院中。
這里被休整過一次,原本的月門也被改掉重建變?yōu)樵洪T樣子,兩扇門一關(guān),這地方就是個獨(dú)立的小院兒了。
紅繡輕扣門環(huán),不多時院內(nèi)便傳來溫和的一聲“來啦”,接著門被打開,從中走出個笑盈盈的年輕少婦。
羅紗雖然平日里對旁人提起她時說“錢夫人”這個稱呼還算順口,可每當(dāng)面對她時,還是不由自主按著習(xí)慣喚了聲“先生”,指指姐妹倆抱著的書本,說道:“我這次去不知要多久,想把東西擱在先生這兒。”
沈秋意知道她有多寶貝這些東西,笑道:“你就不怕我給你弄壞了?”
羅紗正色道:“不怕。若是有了什么損失,大不了從錢管事的工錢里扣就是了。”
沈秋意佯怒地點(diǎn)了點(diǎn)她的額頭,與她相攜著進(jìn)到院中,親自將東西收好后,就與羅紗坐下閑聊了片刻。
錢管事中間來了一趟,興高采烈地沖進(jìn)屋嘰里咕嚕同沈秋意說了好一通話,直到沈秋意指指羅紗,他才發(fā)現(xiàn)見羅紗在,忙斂神行了禮后又自去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