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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兒瞥了她一眼,狹長的眸子中透出幾分冷意,“你我之間有什么可聊的?”
柳梓月替其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嘗嘗。”
蓮兒端起來,慢慢品了一口。
舉手投足間倒是有大戶人家里小姐的做派,也真難為她之前藏在府里做丫鬟了。
柳梓月很快移開眼,在屋內掃視一圈,“我爹爹給你安排的這些可還滿意?”
蓮兒嗤了一聲,似是有些不屑。
“這兒可比我的屋子還要好些。”
“假好心。”
柳梓月食指微曲,不急不緩地輕叩桌案,“當年你家人救了我爹一命,柳府上下自是認你為恩人,先前我爹得知你雙親因他喪生,便派了人去尋你,這些年來他一直很愧疚。”
蓮兒重重放下杯盞,怒不可遏道:“愧疚?簡直是天大的笑話!他不過是做些裝模作樣的事,讓自己能心安罷了!”
“這些是能將我爹娘還來?還是能夠讓我那未出世的弟弟降生?”
柳梓月抬眼凝著她,望其眼里似要奪眶而出的怒意,平靜道:“我爹爹連累你們是錯,可到底殺你雙親的人不是他,是那些無恥的歹人,那些人應是我們共同的仇敵,你我又何須自相殘殺?”
蓮兒眼底猩紅,透出森森冷意,“你倒是說的輕巧,你可有親眼見過自己爹娘死在眼前,那血淋淋的場面想必二姑娘受不住,何以說此大話。”
眼底陡然騰升起刺目的紅,柳梓月敲擊桌案的手忽然停住,闔起眼,將眼底的情緒遮掩。
她如何沒見過,那樣的場景她不僅見過,且永生難忘。@ 上一世她被帶到刑場,親眼見到她爹頭顱落地,徑直滾到眼前,與她對視。
那一刻她只覺天旋地轉,耳邊有驚雷炸響,落入了無盡的虛空中。
整個天地都似被血色所籠罩,那一剎那,徹骨的涼意直沖頂端,她撐不住直接往后倒去。
再一醒來,京都就徹底變了天,江山易主,整個皇城人心惶惶。
柳梓月從沉痛的記憶中醒神,睜開眼復而變得清明。
她定神,將心緒壓下,問道:“失去雙親固然痛苦,可若傷及無辜之人,你也心安理得?”
“你也算無辜之人?”
“我不算,那碧蘿呢?她不曾得罪過你,被牽扯進來,白白枉死,你與殺你父母之人又有何差別?”
蓮兒神色一變,似是有些松動,“只能怪她命不好。”
柳梓月側目,睨了她一眼,“你既知曉失去家人的痛,那叫她的父母該如何?碧蘿來府上這些時日從未做錯過事,只因你的私人仇恨而死,她又何其無辜?”
柳梓月站起身俯視她,語氣加重,“你被仇恨蒙住雙眼,認不清是非好歹,何以來的底氣?”
蓮兒眼神閃爍,“若是她聽我的,我怎至于殺她!”
柳梓月靠近,雙眼直視她,“她是柳府的人,自是聽命于柳府,你又何來的理由讓她替你做事?”
蓮兒似是有了底氣,鎮定道:“她自己起了貪念,拿了我的銀子,我如何不能用她?”
柳梓月見她依舊死性不改,繼續道:“那個叫劉呈的伙計也是你殺的吧?”
蓮兒不可置信的抬頭,“你……”
柳梓月先前特意派人探查過此事,結合起之前在山上看到的情形,心中確認了七分。
如今看到她是這般反應,就又更是應證了兩分。
“你倒是懂得結交與我爹爹有仇之人,照理說你們應是同一條船上的人,又怎會將人引到山上殺害。”
“我聽說他還有個老母親,因你殺了劉呈,人就活生生餓死了。”
蓮兒眸中有幾分慌亂,柳梓月聲音驟然提高,厲聲道:“自古殺人償命,你說你的命可夠還?”
蓮兒不自覺一顫,柳梓月故意貼近她耳邊,聲音極輕,“這么算,你可是要死三次才行。”
語氣輕飄飄的,可話卻讓人心生寒顫。
柳梓月扣住她,蓮兒正僵硬著,并未躲開桎梏。
“你想活嗎?”
蓮兒偏過頭,眸光驟然變深,“活不活與你有何干系?”
“你可是犯了大罪,縣令定是要親自審問你,如今你不過是暫居此處,戴罪之身,死罪難逃。你若是想有活路,便只能求我爹爹,你說,他要費多少功夫才能保住你?”
柳梓月徒然松手,立起身避開腳下的碎片,走回原來的位置,“可你先前害了安兒,昨夜又差點殺了我,若是按你說的,這也算抵了命,你覺得我爹爹還會救你嗎?”
蓮兒這會兒倒是沒了慌意,眼里似有寒光閃現,“我沒想過活,若不是為了報仇,我七年前就跟著爹娘一起死了,如今又何曾會畏懼死?”
柳梓月勾起唇諷笑,“你不怕?可那位少爺呢?”
柳梓月這幾日可沒閑著,從各處打探到不少消息。
叫人出乎意料的是,她提到的這位少爺正是文墨閣的公子徐元,雖說成日里風流成性,可人生的倒是有模有樣。
還真有姑娘爭搶著要嫁給他,奇怪的是,他逛花樓,卻從不往府里帶人,也不曾去哪里求過親,至今還是獨身一人。
前段日子,柳衡不知徐元的品行,因著與徐掌柜交好,還起了結親的念頭。
聽聞徐元常到處救人,院子里的雜役有不少都是從外救回的。
蓮兒就是這其一,只是徐元并未將她收在院中,難怪先前都不曾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