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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晌午,宋邵云又來了。膳食上桌,他吩咐了宮人不用服侍,親自替她盛了湯。
柳梓月接下,出聲道了謝。
宋邵云皺起眉,“你不必與我這般生分,三日后,整個朝廷都會知道你是朕的皇后。”
柳梓月撩起眼皮,像是不關心,“好。”
“那時朕會放他離開。”
柳梓月眸光微閃,緊繃的身子放松了些,宋邵云察覺到她的變化,臉色倏然變得難看,他瞇著眼,重重放下玉箸。
柳梓月見此沒什么反應,只低頭默默用膳,他向來陰晴不定,只是她從前豬油蒙了心,看他樣樣好,走到了這一步,她沒得選擇。
宋邵云伸手替她抹去嘴邊的水漬,不知回憶起什么來,唇角慢慢上揚,帶著邪肆的笑。
柳梓月身子一僵,想要躲過他的桎梏。
宋邵云在她有動作前松了手,“這幾日你好生休息,朕已命人準備妥善,到時候宮里的嬤嬤會來教你禮儀?!?
柳梓月漫不經心地說,“皇上安排便是?!?
宋邵云不滿她的回答,眉頭輕蹙,“你不高興?”
柳梓月突然笑了,“自然高興,民女還要多謝皇上抬愛,宮中爭破頭皮也不過是為了這正宮的位置,民女什么都不必做便成了世人仰羨的皇后,如何不高興?”
宋邵云聽出言外之意,“宮里的那些妃子不過是大臣們送進來討好朕的,朕通通不喜歡。”
柳梓月笑的更為明艷,“誰都不比皇上癡情,姐姐若是活著一定會很高興?!?
宋邵云臉色猛然一變,眼底猩紅,像是隨時要迸發的野獸,他手握拳,站起身拂袖離去。
人一走,柳梓月恢復慣常的冷淡模樣,她喝完杯中的茶水,壓抑住上涌的惡心感。
知秋被叫進殿內,她低著頭,心驚得厲害?;叵敕讲呕噬洗掖覐牡钪须x開的情景,她忍不住發顫,腿如抖篩。當時皇上的眼神很可怕,面容陰森可怖,血紅的眸子仿佛利刃般凌厲而又危險,她抬頭,卻發現姑娘在笑,可笑意沒達眼底,帶著涼薄的意味。
知秋身后跟著一個人,“姑娘,李嬤嬤是皇上派來教禮儀的?!?
柳梓月看過去,對上熟悉的面孔,她微微一震。
嬤嬤姓李,是曾經京都叛亂,受命帶宋邵云逃離京城的婢女,一直跟在皇帝身邊,忠心耿耿。
柳梓月初嫁入王府時,因遭冷落,下人都會看眼色,從來都是愛答不理,似是她越慘那些人就越高興,除了自己的陪嫁丫鬟,只有這個嬤嬤是真心待自己。
李嬤嬤走過來,微微施禮,“老奴見過王妃。”
柳梓月站起來,糾正道:“嬤嬤錯了,我現在已不是賢王妃了,無需多禮。”
李嬤嬤一拍腦袋,呼道:“是老奴糊涂了,現在該稱皇后了,老奴還要恭喜娘娘?!?
柳梓月眸色一沉,“嬤嬤,我以為你該是懂我的。”
李嬤嬤嘆了口氣,拉過她的手拍了拍,“姑娘這是何苦,從前那樣如今怎的就放下了呢,皇上是老奴看著長大的,他心腸不壞,只是有時候太偏執,不得已為之,姑娘何必揪著過往?!?
到底是嬤嬤養大的,話里話外都是向著宋邵云。
不得已,這簡直是笑話。
宋邵云的不得已就是在大婚夜把她當成姐姐,醒后卻賜她一晚毒湯,毀了她的容貌,說她不配擁有與姐姐一樣的臉;他的不得已是為了權勢鏟除去她的族親,獨留了她一人面對家破人亡的局面;他的不得已,是欺瞞,是暴戾,是不擇手段。
于她而言,這一切都是罪行,她恨,甚至同他多說一句話都覺得惡心。
或許他變了,但絕不是叫人原諒的理由,她從進宮以來就發現了,自己所處的宮殿里的布置都是按照從前在王府時擺放的,似是想要喚起什么。
宮殿外的人早已不是王府的那些,人變了,心自然會變。
柳梓月走到瑤琴旁坐下,“嬤嬤,你可知道皇上這般是為了什么?”
“自然是為了姑娘?!?
柳梓月搖頭,笑著撥動琴弦,“錯了,是我姐姐,我們長得有八分像,嬤嬤也曾見過的?!?
李嬤嬤猛的一驚,她連連后退,“難怪,難怪?!?
柳梓月撥弦的手停下,她起身,“嬤嬤可曾見過紅菱?”
紅菱是她的陪嫁丫鬟,當年她因一紙休書被丟出府,倒在泥濘的道路上,那丫頭撲在她身上哭,卻被王府的人拉了進去,從此再無消息。
她那時候就知道宋邵云狠,連個丫鬟都不肯留給她。
紅菱是個伶俐的,向來嘴甜會哄人,李嬤嬤抹了把眼淚,“紅菱那丫頭……”
李嬤嬤話未說完,柳梓月卻參透了其中的意思,她有些恍惚,呼之欲出的恨意盛滿了胸腔,“嬤嬤,你先下去吧?!?
李嬤嬤連連嘆氣,那景象她不愿回憶,只記得血肉模糊的場面,那么好的姑娘就活生生的被折磨死了。
她雖不贊同皇帝的做法,但她又覺得失去雙親總是讓他跟常人不一樣,她向來縱容,從不多加阻攔。
從前二人雖是主仆,宋邵云卻敬重她,好似是從他變為王爺的那一刻,徹徹底底的成為了主仆。
她知道自己從小養大的主子的脾性,或許她該聽從前朝皇后的遺愿,她還記得自己顫顫巍巍的接過孩子時,皇后曾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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