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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家主微微一愣,凝神聽去:“應當是無妄海的鮫人游上了岸,坐在礁石上唱歌。”
“鮫人……”千霜隱約想起來,無妄海的鮫人是一種低階的妖獸,人身魚尾,大多長得很美貌,時常以歌聲誘捕其他妖獸。
不知為何,她心里涌出一股說不出的悸然,心跳都加快了許多似的,像是往死水里扔了一塊石子,蕩開一圈圈漣漪。
“下去看看。”千霜來啦興致,冷不丁就改了方向,往下飛去。
千家主當了半輩子家主,還是摸不清楚這位老祖的想法,胡子一抖,默然地跟了下去。
那個海島十分的小,岸邊的礁石上散布著十幾個鮫人,有男有女,各色的尾巴在光芒的照射下十分扎眼。
他們坐在礁石上,漫不經心地唱著歌,直到看到突然出現的千霜,歌聲才戛然而止。
他們感覺到了這個人類身上的強大氣息,姣好的臉變得扭曲,神色猙獰地齜著尖牙,尾鰭張開,露出尖利骨刺,手臂上的鰭也警惕地立起。
他們蠢蠢欲動,卻因對方身上的威壓而遲疑不前。
千霜被鮫人們用兇狠的目光注視著,眉頭蹙起,踩著礁石,視線一一掃過周圍的十幾條鮫人,沒有看到讓她滿意的,心中說不清什么感覺,有點失望,而后便是煩躁。
千家主落在她身旁,道袍被勾在了礁石鋒利的邊角,千家主無心去拉扯,恭敬問道:“老祖可是想抓一條鮫人?”
千霜那劍沒有劍鞘,她指腹擦過劍刃,聽了這話,紅唇微微勾起:“抓來做什么,炒了吃?還是吊起來看?”
鮫人雖然不能說人話,但能聽懂人話,聞言不由花容失色,紛紛擺動尾巴躥入了水中。
千霜收回目光,說:“走吧。”
千家主默默跟上,走的時候,老頭身上的道袍撕拉一聲被勾破了一道。
千家主:“……”
千霜似乎笑了一下。
兩道流光往南方而去,他們路過廢墟般的五靈禁地,去往一處云霧縈繞的仙峰。
撥開云霧,便能看見坐落在深山當中的一座仙府,飛檐白墻,掩映在朦朧的云嵐當中,亭臺樓閣,水榭園林,安排得層次分明,打眼看去,一派大氣。
千霜與千秋云落在了通往正門的山路上。
千家主讓開身子,讓千霜先行:“老祖請。”
千霜沿著階梯拾級而上,穿過山門處的石牌匾,目光掃過路邊的花草樹木,腦海里找不出關于這個地方的任何記憶。
不遠處,千家的正門大敞,穿著白色道袍的百來名后輩們已經等在了門外。
千霜卻不再往前,神色不動:“讓他們回去吧。”她衣衫不整,就這么過去,成何體統。
“不可,禮節不可廢。”千家主話落,后輩們紛紛躬身,行了一個大禮,齊聲喊道:“恭迎老祖歸來!”
那聲音在山谷當中久久回蕩,千霜有所意動,抬步朝他們走了過去。
后輩們分為兩排,給她讓出一條路來。
彼時千霜身上的紅紗薄裙已經不成樣子,裙擺少了一截,紅紗也有燒焦的痕跡,她烏黑的長發沒有任何點綴,閑散地垂在腰間,將蒼白而精致的臉襯得格外小。
但沒人覺得不妥,甚至沒人覺得她是狼狽的。
千霜腳步在門口微微一頓,看向朱紅色的牌匾,上面的“千府”兩字不是簇新的,仿佛飽經了風塵,有厚重的歷史感。
千家主解釋道:“出了那件事后,斷裂的牌匾被您的弟弟重新修好,這就是原本的那個牌匾,后輩們沒有再換過。”
“弟弟?”千霜目光顫了顫:“那他……如今在哪?”
千家主一愣:“先祖他已經安眠于長風山下。”
上界的修士雖然因修仙而增長了壽命,但壽命也僅僅是比凡人多了幾十年,一個修士的一生不過一百多年,只有千霜因為與五靈門締結契約,因而不老不死,從四百多年前,活到了今日。
她的弟弟,自然在三百多年前就已經去世了。
“罷了。”千霜閉了閉眼,抬步跨過了門檻。
門庭中有一個四方的蓮池,被石欄桿圍著,碧綠的蓮葉幾乎擠滿了整個水面,層層疊疊的蓮葉中點綴著艷紅的蓮花,花瓣上沾著晶瑩的露珠。
千家主親自在前面引路,帶千霜進了一處獨立的樓閣。
因為提前傳音吩咐,新的衣服已經準備好,是一件別致的紅色長裙,質感十分華貴。
千霜將自己打理妥當后,先去了千家祠堂,給逝去的家人上了三炷香。
——盡管她已經忘了他們的音容笑貌。
千家主悄然觀察,發現老祖在見到那些牌位時,情緒并沒有很大的起伏。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眼中若有所思。
出了祠堂,千家主邀千霜去茶室小談。
千霜也想了解一下自己的情況,同意了。
*
茶室。
千霜端起烹好的茶,淡漠的眉眼在升騰起的熱氣中若隱若現,她眉宇間神色不明,將茶杯在唇邊稍稍碰了碰,聽到對面的老頭吞吞吐吐問:“老祖,您身上……是不是出了什么情況?”
千霜把茶杯放下,杯底與桌面相撞,發出一聲悶響:“是出了點狀況。”她垂下眸子,道:“我醒來后,忘了很多東西。”
記憶缺失……千家主手一抖,茶水灑出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