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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的地點是南興城外的山里,部隊派了兩個教官開車送他們過去。
前幾天南興剛下完雨,山里的泥土松軟,被附近興建港口的工程車輛突突突壓過后,整個地面像是從指縫里擠出來的橡皮泥。
原本成熟的路線比平時更加艱難,為了確保安全,隊伍前后各有一名教官。
老鄭走在泥地里氣喘吁吁,直說他們就是來南興搞拓展訓練的。
老袁很哀怨,說是上一次拓展訓練有公司旗下的女明星非跟他玩兩人三足,這次這種算什么拓展訓練,明明就是正經軍訓。
一行人淌過小溪水,從山腳開始翻山,要在黃昏之前到山谷的訓練營休整。
起初大家還能邊走邊說笑,拿著手機拍拍風景。后來山勢漸高,路上的爛泥巴粘在鞋上褲子上,厚厚地塑封著大家的腿,沒走一步都需要額外用力控制平衡防止跌倒,幾個人全都閉上了嘴,保存體力悶頭爬山。
即便如此,幾個人之間也逐步拉開了距離。盛勤漸漸落到最后,又拐過一個彎之后,連隊友的背影也看不到了。
她心里著急,努力加快腳步。可鞋子絲毫不防滑,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冰面上,短短兩三步已經走得人滿頭大汗。
此時時間早已過半,天空陰沉欲雨。
要是下雨就慘了,路邊沒有任何躲避的地方,大水一沖,這山路更加泥濘,說不定比現在還要難走。
盛勤不由地有些害怕,回頭問沉默了一路的小教官:“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
“還有五六里地吧。”小教官漠然開口。
“那要走多久?”
“我的話20分鐘,你這個速度可能要一個小時。”
小教官雖然年輕,但已經入伍兩三年,之前去南興大學訓練新生,見多了嬌滴滴的女生。現在看盛勤深一腳淺一腳的,也不意外。
盛勤過意不去,主動跟人家道歉:“不好意思,耽誤您了。”
那教官看上去嚴肅,其實還是小孩子心性,聽她道歉反倒先紅了臉。
他安慰盛勤說不礙事,又鼓勵她再堅持一下,要是實在走不動了,也可以告訴他。
盛勤連忙解釋:“我走得動,就是鞋子不防滑。”
教官觀察她的鞋子,搖頭道:“你怎么不穿運動鞋?”他有些無奈,“我牽著你走吧。”
她穿了一雙膠質的豆豆鞋,側面鏤空,可以流水,是那種適合去海邊踩水玩的休閑鞋。但明顯不適合野外徒步。
盛勤把手交給他,兩個人牽手前行。
有了人扶持,盛勤腳下穩(wěn)健許多,更不用擔心摔倒,心情跟著松弛。
她趁機采訪人家,問他為什么要當兵,家境如何,在部隊適不適應,有什么難忘的事。
小教官說現在挺適應的,就是剛來的時候很想家。
盛勤問起他家里的情況,聽說還有一個姐姐便問姐姐多大。
“25,結婚了,我大外甥4歲了,小的剛生。”小教官反過來問她,“你多大了?大學畢業(yè)嗎?”
盛勤一窘,說我比你姐姐還大兩歲。
小教官卻紅著臉說:“你比我姐姐好看。”
盛勤愣了下,繼而抿嘴一笑。
兩個人一路邊走邊說,并不覺得難挨。等過了最泥濘的一段之后更是輕松不少。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前方路口忽然出現一個人影,身著灰色運動服,在黃禿禿的小路上格外顯眼。
大家一路走得蓬頭垢面,盛勤剛才滑了一跤小腿上全是泥巴,那人卻干凈得仿佛濁世佳公子。
等人慢慢走近,盛勤才認出竟然是沐懷朋。
他的目光落在兩人手上。
盛勤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被小教官牽住的手,后知后覺發(fā)現似乎有些不妥。
剛才那種情況,兩人都很坦蕩。
可盛勤不知道為什么,被沐懷朋這么一看,卻有些心虛。
她松開手,小聲問:“你怎么來了?”
“你已經超過約定時間四十分鐘了。身為領導,我要對整個團隊負責,務必保證每位工作人員平安返營。”沐懷朋頓了下,語氣不耐,“你到底會不會說話?”
盛勤心想我怎么又不會說話了,可遲到卻是事實,她無從辯解。
小教官沖沐懷朋敬禮,叫了聲報告。
他應了一聲,上前打量二人:“怎么回事?超過規(guī)定時間那么久。”
盛勤被說得氣短,主動認錯:“是我走得太慢了。”
沐懷朋側頭打量她,見她臉上神情如常,又去看她的腿,問:“腳受傷了?”
盛勤搖搖頭。
他再看,終于發(fā)現她走不快的問題是因為鞋。
“你怎么回事?”沐懷朋頓時發(fā)起脾氣,“通知沒看嗎?著裝要求不知道嗎?你是拿自己開玩笑還是不把訓練當回事?”
她早就領教過這人的壞脾氣,可沒有被他當面如此斥責過,這會兒身上又累又乏,還要被人劈頭蓋臉的一頓罵,盛勤只覺得顏面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