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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曜打量著清河,“怎么一個人來了?你夫婿呢?不會是小夫妻吵架了吧?你放心,這里就是你的家,你愛住多久住多久,要是王悅來接你,我就把他趕出去——除非他向你磕頭認錯。”
不等清河開口,羊獻容就說了曹淑和王悅的困境和清河圍趙救晉的請求。
劉曜笑道:“出兵并非小事,公主打算用什么還我這個人情?”
清河說道:“征伐的糧草,我來付。糧草不夠,我還有錢。”
如果能夠用錢解決,傾家蕩產也無所謂。
劉曜哈哈大笑,“就算你肯給,我也不敢收。等回來你母親定不會給我笑臉,我答應出兵,就當是送給你和王悅的結婚禮物,就此一次,下不為例。皇帝家也有余糧啊。”
劉曜是個爽利性格,石勒親征大晉,他就親征石勒,三國混戰。
大軍出征要籌備,點兵點將點糧草,清河等不及劉曜親征,也來不及和母親共敘母女情,得到劉曜的承諾后,她當天就原路返回,趕往兗州。
然而就在清河返程的時候,江南大晉的局面已經又發生了巨大的變數:大將蘇峻以勤王的名義謀反,已經攻入了建康城!
時間回溯到一個月之前,庾亮在庾太后面前承諾,一定保證擴張外部的勢力,徹底征服瑯琊王氏。
庾亮把外面掌控軍隊的大將扒拉一遍,郗鑒無疑是最強的,且手下流民只聽郗鑒指揮,即使弄到手,庾亮也暫時指揮不動。
柿子挑軟的捏,庾亮把目光盯在蘇峻身上。
蘇峻也是流民帥出身,實力僅次于郗鑒。郗鑒是士族大家出身,蘇峻則是寒門,永嘉之亂,蘇峻成為了流民帥,影響力僅次于郗鑒。
后來王敦之亂,蘇峻帶著流民軍響應勤王,立了不少功勞,明帝封了他為邵陵郡公,鎮守在建康城對岸的江北。
蘇峻的軍隊就在眼前,郗鑒的軍隊還在更遠的兗州,所以庾亮把目標定在了看得見摸得著的蘇峻身上,想把他的軍隊吞下去,如此一來,他就不用怕郗鑒了。
庾亮采用對付其他幾個顧命大臣的辦法來對付蘇峻——那就是明升暗降,比如對付掌控保護臺城中護軍的顧命大臣陸曄,庾亮就封了一個光祿大夫的虛職,看似位列三公,其實手中中護軍的兵權被庾亮奪走了。
庾亮故技重施,以小皇帝的名義征召蘇峻來建康城,要封他為大司農。
邊關將軍一下子變成農業部長,蘇峻縱使文化不高,流民帥出身,也看得出所謂的大司農是個明升暗降的虛職。
蘇峻回絕了,說我是個粗人,一直討伐國賊,守護江北,我為國家流血打仗可以,但是如果要我去臺城輔助幼帝,這是我一個粗人所不能勝任的。
庾亮見蘇峻不上當,再次下令征召蘇峻,這一次蘇峻依然拒絕,說明帝生前曾經拉著我的手,說要我北上收復中原,一統南北,如今中原尚未平復,我沒臉回臺城面對明帝的牌位,請朝廷讓我繼續鎮守江北吧。
庾亮見蘇峻的回復,頓時大怒,又以小皇帝的名義,第三次征召蘇峻,這一次言辭犀利,說你身為人臣,不聽君王征召,你是想謀反嗎?
蘇峻一看,知道庾亮要吃定自己了,頓時將詔書撕的粉碎,說道:“庾國舅說我謀反,小皇帝是他親外甥,幼主被國舅蒙蔽,小皇帝肯定相信國舅,而不是我這個外人。當初王敦之亂,大晉危如累卵,我出兵平定王敦之亂,為國家流血,如果沒有我,大晉恐怕被王敦給篡了。現在王敦死了,狡兔死,走狗烹,庾國舅過河拆橋,想要奪走我的軍權,我不能再忍了!”
蘇峻召集軍隊,舉劍說道:“我寧坐山頭望廷尉,不做廷尉望山頭,橫豎都是一死,不如起兵勤王,討伐蒙蔽小皇帝的庾國舅!為國除害!”
所謂近水樓臺先得月,孫峻的軍隊就在建康城對岸的江北,一夜之間全軍渡江,兵臨城下,就要攻城了!
而北方鎮守兗州城的郗鑒還在指揮軍隊阻攔后趙石勒的進攻,聽說蘇峻最先起兵“勤王”,實為叛亂,頓時左右為難:如果這時候分兵攻打蘇峻,兗州肯定守不住了,但如果不出兵攻打蘇峻叛軍,建康城肯定保不住,困在城中的王悅還有小皇帝肯定有危險!
郗鑒心中天人/交戰,最后把目光落在還懵懂無知瑯琊王身上,頓時堅定了守住兗州的決定:如果建康城破,落入蘇峻之手,我可以立瑯琊王為皇帝,大晉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但是兗州若守不住,后趙石勒攻進來,江南淪陷,大晉就徹底沒有機會了。
第190章 死不瞑目
蘇峻反了。
庾亮不敢相信,他在朝中搞一言堂,排除異己,這兩年順風順水習慣了——主要原因是最強的對手王導選擇退出,不和他斗。
庾亮覺得,我只是奪走你的兵權而已,還給你大司農的高官,你就忍不住要謀反?你也太沒有底線了。
我去年用同樣的方法把中領軍從顧命大臣陸曄手中搶到手時,人家陸曄乖乖交權聽話,根本沒這么多事,怎么偏偏蘇峻就不行?
陸曄痛快交權,是因為他出身士族,家族幾百口人都在建康,且陸曄是經歷過永嘉之亂、王敦之亂的人,見得事情太多了,不和庾亮硬碰硬,反正到時候你膨脹的厲害時,自然會有人收拾你。
但是蘇峻不一樣啊,他是庶子族流民帥出身,家人都在身邊,他沒有那么顧慮,你搶我的兵權,就是要我的命,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大朝會上,小皇帝像個牽線木偶似的端坐子啊龍椅上。
珠簾后面的庾太后塞了一張紙條給小皇帝,小皇帝打開念道:“眾卿認為如何對付蘇峻叛軍?”
朝廷一片靜默,都不開口。
蘇峻叛軍打的勤王的名義,要誅殺奸臣庾國舅,最有效退兵的方法,就是砍了庾亮的人頭,掛在城墻上,滿足蘇峻的要求,叛軍就退了。
當然,沒有人敢說這句話。這幾天連烏衣巷王導家都被中護軍團團圍住監視,還有誰敢開口?
耿直的尚書令卞壸看不下去了,打破沉默,“陛下,中領軍和中護軍難以御敵,為今之計,唯有發討伐軍,號令天下守護郡縣的將軍們起兵來京城救駕。”
小皇帝也怕啊!他害怕自己成為亡國之君,連忙問道:“尚書令覺得號令誰回來救駕合適?”
卞壸說道:“鎮守兗州的郗鑒,鎮守荊州的陶侃,鎮守襄陽的周撫和荀灌夫妻,還有鎮守江州的溫嶠,鎮守宣城的桓(念還)彝,他們都是陛下可以信任的大將。”
小皇帝說道:“那就——”
啪啪!
珠簾后面的庾太后拿著戒尺輕輕拍了兩下桌面。
小皇帝立刻被打手心的恐懼籠罩,不敢再說了。
有一張紙條傳來,小皇帝打開一看,問庾亮,“國舅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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