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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彈劾別人,就要通曉律法,口才和文筆都要好,要敢于用法律和事實和權貴做斗爭,比如王悅就是個再好不過的靶子。
“劉侍中,羊慧皇后還沒被皇上廢黜,她就是一天是大晉的皇后,你一口一個羊氏說的是誰?皇后是君,劉侍中是臣,對君不敬,你要造反嗎?”王悅說道:“洛陽城破,羊慧皇后被劉曜擄走之時,劉侍中在那里?”
劉隗說道:“我在建業城輔佐皇上——你父親王丞相也是如此。”意思是說,我沒有保護洛陽城,保護羊獻容,你親爹也沒有啊!有種連你親爹一起罵。
王悅說道:“洛陽城破之日,我就在皇宮,我和荀灌一起聯手去弘訓宮救羊慧皇后,臨海公主還有我的母親,我拼盡全力廝殺,羊慧皇后為了讓馬車快些跑,好突破重圍,自己沒有上馬車,把生的機會給了女兒和我的母親,導致被攻破皇宮的劉曜俘獲,擄到了平陽。這是我那天闖進皇宮救人所受的傷。”
王悅當即扔了笏板,摘下官帽,脫下官袍,露出布滿舊傷的前胸后背。
他生的極美,完美的身軀襯托著一道道如此猙獰的傷疤,無聲的道出當日的兇險,一下子震懾住了整個臺城。
剛剛吵鬧如菜市場的朝堂立刻鴉雀無聲。
王悅說道:“這樣的皇后,你們說她不配當大晉皇后,你們指責她為什么不去死,不去殉國。各位,你們得知洛陽城破的消息,你們都去死了嗎?你們在建康,不也一個個好好的活著,身居高位,拿著朝廷俸祿,卻在指責皇后為何不去死。”
這下把慈父王導給心疼壞了,他把兒子垂落的官袍提上去,蓋住身子。
以王導的官位,他上朝是可以佩帶武器的。自從東海王妃斐氏把瑯琊王氏族長信物寶刀帶到江南給了王導之后,王導出入正式場合都會佩戴此刀,以昭現地位。
王悅乘機把父親腰間的佩刀解下來,握在手中,盯著劉隗的眼睛,“誰還想以身殉國?現在還來得及,這是我祖先王祥流傳下來的寶刀,吹發可斷,一刀下去,保管你一點痛苦都沒有殉國,我現在就可以成全你。誰第一個來試我們祖傳寶刀?”
劉隗見勢不妙,立刻改變攻擊方向,“好,就算羊慧皇后身不由己,被逼嫁給劉曜,但是劉曜現在已經是趙國皇帝了。今日我們商議的是大晉是否和趙國建交,互立使館,互派使節。如果兩國建交,大晉就要承認趙國政權,和趙國是并立的國家,自然要承認趙國的皇后和所生太子的地位。”
“一個女人不可能當兩國皇后,在兩個國家都有皇后的名分,羊慧皇后如果避嫌,自請辭去趙國皇后之位,大晉還可以承認她。但是她若要當趙國的皇后,大晉就一定要廢掉她慧皇后之位。否則,大晉的尊嚴何在?”
王悅說道:“大晉一度滅國,都城洛陽被攻占,這次我隨太子出使,途經中原,中原昔日沃野之地,已經是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了。永嘉之亂,南渡的百姓一百個頂多只能活一個,劉侍中,這才是大晉的恥辱!這個都不引以為恥,卻盯住一個在亡國亂世中手無縛雞之力女子的貞節不放,舍本逐末,以逃避真正的恥辱,不肯引以為戒,裝聾作啞還裝瞎,這樣的大晉,何時才能打到江北去,奪回故土?”
王悅罵得意味未盡,繼續噴火,“羊慧皇后不是第一次面臨被廢了,她已經被廢過五次——每一個要廢黜她的人,要么是奸臣,要么是昏君。你們煽動皇上廢她,這是逼皇上當昏君嗎?”
第154章 承諾
第一個廢羊慧皇后的是趙王司馬倫,他把她該封為太后,關在金墉城,自己當了皇帝,結果引起眾藩王不服,起兵勤王,把昏君給砍死了,八王之亂,戰火從這里正式點燃,從此把大晉拖入了深淵。
第二個廢后的是成都王司馬穎、第三個廢后河間王司馬顒、第四個廢后的張方,第五個河喬,這五人都有個共同的稱呼——昏君和亂臣賊子。
王悅這一招著實厲害,以后無論誰要再廢羊慧皇后,如何打著匡扶正義和倫理的幌子,這些人都是亂臣賊子。
而親手廢掉羊慧皇后的皇帝,就是昏君。
在眾人眼里,王悅一直都是有匪君子,如圭如璧,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完美形象,今日頭一回見他懟人,而且還是朝中最能懟人參人的侍中兼御史中丞劉隗,真是大開眼界。
原來神仙發威,雷霆萬里,能夠震懾天地,令人不敢直視。
瑯琊王氏的麒麟子,十七年不鳴,眾人還誤以為他是個乖順的小奶狗,一鳴驚人,這頭麒麟就踢翻了臺城。
本來廢不廢羊慧皇后,和太興帝關系不大,但是一旦扯到昏君,太興帝就要掂量著辦,刀不落在自己脖子上,是不曉得疼的。
太興帝給心腹劉隗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要他停止廢后的主張,免得他這個當皇帝的難做。
劉隗退了一步,說道:“世子言重了,既然是廷議,就應該暢所欲言,各抒起見,這樣皇上才不至于偏聽偏信。”
太興帝不想當昏君,劉隗也不想當亂臣啊!嘴上說暢所欲言,行動上卻閉嘴,不敢和王悅辯議,王悅這張嘴簡直有毒,誰碰誰似。
太興帝見群臣噤若寒蟬,只好點出一個朝中唯一敢接王悅話的人,“王丞相意下如何?”
絕世好爹王導當然要給兒子面子啊,而且,今日若廢了羊慧皇后,他下朝回到烏衣巷,夫人曹淑還不得生撕了他的皮!
王導說道:“羊慧皇后并無大過,不可廢。”
太興帝又問:“那么,與趙國建交之事?”
王導說道:“懷愍二帝的梓宮已經安葬,建交之事……再議吧。如今中原風云變幻,劉曜雖稱帝,但是聽聞西邊大將石勒已經在平陽自立為王,誰能最終問鼎中原,尚不可知。不如先坐山觀虎斗,看他們自殺自起來,誰能笑到最后。”
簡單的說,就是茍。先茍著,反正大晉現在的國力不能打,那就先看別人打架。
王導口中的再議是委婉一點的說法,實際上就先不要建交。
太興帝不想成為廢后昏君,也不想承認羊獻容同時兼任兩國皇后的尷尬,那就干脆不建交——不建交就不用承認趙國的羊皇后。
太興帝說道:“那就是依丞相之意。”
劉曜雖然冊封了她為皇后,但是只要我們不承認,她就不是。太興帝簡直要為自己的機智鼓掌呢。
大朝會結束之后,王導把兒子叫道值房,“你今日有些沖動,和你的性格不符,出了什么事?”
因為滿朝文武都在罵我的生母。王悅說道:“羊慧皇后無辜,大晉沒能保護她,還逼她去死,過分了。”
王導:“你只是為了羊皇后?”王導感覺理由不充分。
王悅:“為了清河公主。她母親被罵成那樣,甚至要叫囂廢了公主,我聽不下去。”
王導差點噴茶,“咳咳,兒子啊,以后這種話就不要說出口了,將軟肋示人,等于把把柄遞到對手手中。”
王悅:“是父親非要問到底。”
王導看著自家完美兒子,兒子身上那些傷疤他也是第一次瞧見,很是心疼,“你今天怒懟劉隗,估計皇上那邊又不高興,今年你和清河公主的賜婚恐怕無門了。”
除了曹淑洗腦十七年的原因,王導也樂于見到兒子娶清河,畢竟是大晉唯一活著的正統嫡脈。王導覺得,唯有這樣的血統出身,才配得上我家的完美兒子嘛。
“以清河的血統和瑯琊王氏在朝中的權勢,皇上不敢把清河下嫁到王家。”王悅早就對太興帝不抱希望,說道:“無妨,我還年輕,我還有太子這枚棋。娶不娶,公主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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