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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衍也看好王悅,否則就不會粗暴的干涉他的婚事,說道:“你要當宰相,娶公主絕非明智之選,從來沒有一個駙馬能夠當宰相。”
王悅道:“那是因為他們都不是我。我要娶公主,也要當宰相,我都要。古人做不到,我可以。”
看著野心勃勃的王悅,王衍直搖頭,“不行,如今亂世,娶公主會拖累你。還是從士族里挑選名門淑女為善,妻族會助你一臂之力的。”
王戎一心為洛陽,王衍則一心為瑯琊王氏族人,他所處的立場是族里的大局,為王氏未來五十年的地位而打基礎,努力栽培王悅。
王衍堅信自己是為了王悅好。
王悅指著內堂,“大司徒向來認為娶妻需謹慎,所以年輕的時候故意服用寒食散過量而發瘋,來拒絕了楊太后的父親楊駿將女兒許配給大司徒的要求。但是,大司徒之后娶了太原郭氏女,這是先皇后賈南風的母族。大司徒棄楊娶郭,是看到太原郭氏即將崛起,覺得弘農楊氏大限已到,楊太后將來斗不過皇后賈南風。我承認,這一步大司徒走對了,后來果然賈南風斗挎了楊太后,滅弘農楊氏三族。”
“但是,大司徒生了女兒之后,卻把想方設法把女兒扶到太子妃的位置。賈南風只有女兒,沒有生兒子,愍懷太子是唯一的繼承人,和賈南風是政敵。您的妻子是賈南風的表姐,您的女兒是太子妃,就好像賭/場里下注,您既買大又買小,這樣無論誰勝誰負,您都是勝利者。”
王悅看穿了王衍一生的算計,眼光毒辣,令王衍不敢小覷,王衍說道:“冊封我女兒為太子妃,是皇上的意思。”
王悅笑道:“大司徒莫要把我當小孩子哄,太子妃的位置是您爭了很久才爭上的。您以為將來無論太子還是賈南風勝出,您都可以一生平安順遂。可是結果呢?賈南風殺了太子不到三個月,就立刻被趙王司馬倫送到金墉城里毒死了,大司徒一生精于算計,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什么都得不到,還賠了女兒。”
王衍的臉氣得和手里麈尾的白玉炳一樣顏色,“你……你敢羞辱我!”
王悅搖頭,“晚輩不敢。晚輩只是拿您和您女兒的婚事來舉個例子,一個人有沒有本事,將來獲得何種地位,并不是由婚姻來決定。晚輩覺得,與其在婚姻上鉆營,不如專注的提升自己,錢財、地位、名聲、結交朋友,這都比在婚姻上耍心機、斤斤計較要實用的多。”
“在婚姻上,你當年的兩次抉擇無疑都是最有利的,可是您最后得到了什么呢?一無所有,您現在得到的一切,是因您當年樂善好施積累的名聲、是因您的才華和清談領袖的身份,這和您的妻子郭氏、您曾經當過太子妃的女兒一點關系都沒有,不是嗎?”
王悅用王衍曲折的一生啪啪打臉,以己之矛,攻己之盾,打得王衍是鼻青臉腫。
王衍這個善于辯論、有“信口雌黃”美譽的文壇領袖竟然無言以對!
王衍笑道:“佩服佩服,從此以后,信口雌黃的美譽我愧不敢當了,你拿去便是。”
王悅說道:“我不是辯論,我只是闡述事實。事實勝于雄辯而已。大司徒若真的佩服我,就請稟明東海王,改口支持我當清河公主駙馬。從此以后,我必定不會藏私,會鼎力幫助大司徒打理宗族事務,養活五百部曲,保護族人。”
王衍驀地收了笑容,“倘若我繼續反對呢?”
王悅將賬本和遺囑都收起來,“大司徒不講道理,不通人性。那么我就沒有必然追隨了,我會帶著母親搬出永康里,從此有家無族,族長將我從家譜除名,放逐家門即可。”
王衍:“為了一個女人,你要背叛宗族?”
王悅道:“我是為了一個公主。大晉血統最純正的皇族血脈,將來大晉若恢復太平,自是最好,若大晉大亂,清河公主生下瑯琊王氏的兒子,我兒子的未來將有無限可能。”
對注重家族利益的人,當然不可能用愛來打動對方,而是必須用利益來說服。
王衍考慮再三,權衡利弊,只得點頭,“你隨我去見東海王。”
第84章 國喪
人有**,就有弱點,王衍看似仙風道骨、不食人間煙火,其實比誰都在乎前程和地位,瑯琊王氏族長之位傳到他的手里,他就必須扛起責任,維護家族,不能讓家族陷入危機。
視錢財如糞土的撒幣衍還是屈服在金錢和王悅畫的大餅之下,最近七十年來,換了漢魏晉三朝,政權更迭頻繁,士族們對改朝換代司空見慣了,大晉什么時候要完,士族并不關心,他們關心的是家族利益,家族如何生存發展,如果王悅娶了清河公主,將來清河公主和她生下的子嗣的確是珍貴的政治資源。
如果清河公主成為了累贅……王衍也有應對之法——當年愍懷太子敗于宮斗,王衍就是立刻把太子妃女兒接到家里,和太子義絕,劃清界限,最后也保住了家里平安。
反正我家不吃虧。
東海王王衍做好了兩手準備,就同意了王悅的提議。
兩人到了丞相府,此時天都黑了,東海王卻不在家,被告知宮里突然召見東海王,剛出門不久。
晚上突然召見?王悅有種不好的預感,王衍坐著牛車,王悅嫌牛車慢慢吞吞的,改為騎著快馬,趕到皇宮。
紫光殿,王悅一路小跑進去,和剛剛進宮的河東公主打了個照面,王悅讓出路,讓公主先走,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
奶娘孫會小心翼翼的扶著河東公主,“慢點,莫慌。”
河東公主帶著泣聲說道:“快一些,我要趕去見父皇最后一面。”
后面王悅聽了,預感變成現實,頓時大急:皇帝千萬不要死啊!要撐到明天下旨賜婚。
父死守孝三年,我和清河公主的婚事要拖三年,這三年若有變故……
來不及細想,也不顧什么禮節了,王悅沖到了河東公主前面,跑進寢宮。
大長腿剛剛邁進門檻,就聽到驟然而起的哭聲!
皇上駕崩了。
眾人齊齊跪下,送皇帝升天。
還是晚了一步,王悅心中一嘆,跟著跪下。
蕩陰之戰,皇帝摔了左臉,中了三箭,幾經輾轉,嵇侍中又永遠離開了他,皇帝身體一落千丈,已是無力回天。
回到洛陽后,皇帝昏睡將近兩個月,皇帝司馬衷身體和精神都到了極限,實在熬不住了,勉強強撐清河公主的生日,過了兩天就咽了氣,在一片混沌中離開人世。
陪伴他的是寸步不離的血衣。
在哭聲中,河東公主、王衍、朝中大臣,皇室成員,還有被羊獻容召進宮廷的紀丘子夫人曹淑等等相繼進宮,皇上的駕崩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京城。
國喪期間,原來準備過年的紅燈籠等喜慶之物也取下來了,換上白燈籠,滿城皆是銀白的一片。
哭到下半夜,東海王對羊獻容說道:“國不可一日無君,皇上絕嗣,需從宗室中選賢能者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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