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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啊!”清河絕望了。
嵇侍中說道:“公主累了,明日再看一樣的。”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清河強打精神,嘆道:“這種事情毫無意義,卻不得不做,做起來還那么累,為什么還要做?”
若說毫無意義,沒有誰比嵇侍中更有發言權——幾十年如一日的教育一個智力只有七歲的白癡皇帝,從太子時期就開始教,孜孜不倦,從不厭煩,甚至還教過白癡皇帝的淘氣女兒清河。
反正清河從未見過嵇侍中有動怒或者不耐煩的時候。
聽到清河的抱怨,嵇侍中笑道:“世上大部分官員的差事就是如此,沒什么意義,又不得不做。得自己慢慢找出點意義來,自得其樂。”
聽說都這樣,清河就沒什么好抱怨的了,繼續看。
嵇侍中道:“公主很懂得隨遇而安。”
清河道:“有其師必有其徒。”
意思是說,她是學嵇侍中的隨遇而安,與現實和解。
且說清河為父皇分擔責任,永康里,曹淑和王悅母子兩個商量了一天,覺得還是先逃出去,躲一躲,等待有轉機時再現身,反正不能和王敦硬杠。
黎明時分,城門和里坊的大門開了,正是最冷的時候。
王悅和曹淑給王敦留了一封書信,偷偷從后門溜走。
剛走到里坊的南門,就聽后面有馬蹄聲,王敦騎著快馬趕過來了。
“早啊。”王敦冷著臉,“一大清早堂嫂和大侄子要去何處?”
王悅鎮定自若,謊話開口就來,“哦,和母親出去走走,去洛水看岸邊的梅花。”
曹淑忙道:“駙馬也去嗎?真是巧啊。”
“不是巧合,就是故意的。”王敦說道:“我這兩晚都住在你們隔壁王戎家里,就是為了監視兩位,怕兩位不守信用,我不想辜負堂兄的托付。”
王悅不敢相信,“縣侯居然留宿駙馬?”這不可能,王戎兩口子摳的很,才不會招待族人。
王敦道:“縣侯本不答應,全靠我花錢,住一晚上一吊錢。還自帶被褥和燈油。”
第57章 噩耗
王戎能干得出這種事情,當年曹淑和王導結婚,王戎這個鄰居兼長輩上門喝喜酒,以一件衣服為隨禮,結果第二天又去找這對新人,把衣服給要回去了。
當時還是新娘子的曹淑以為王戎宿醉未醒,是上門發酒瘋,不過王導對鄰居老王太了解了,毫無驚訝之意,趕緊把衣服找出來雙手奉還。
現在曹淑的兒子都當過官了,對王戎所作所為不再像新婚時的驚訝,道:“一晚上至少得燒掉半條燈芯,王戎不收你燈芯的錢就不錯了。駙馬對我們母子就這么不放心嗎?”
居然都開始跟蹤踩點了。
你我本無緣,全靠我花錢。
王敦有著牛一般的倔強脾氣,連面子都懶得裝,“是的,我不相信你們母子的信譽。必須跟著,你們去洛水邊上賞桃花,我要一起去。”
就這樣,王敦跟像一張狗皮膏藥跟著曹淑王悅母子。
宮里頭,羊獻容也對這對母子發愁。幸好現在清河算是輔政公主了,有些權力,她就走了清河的“門路”,要給王敦弄個遠遠的差事,把他打發走。
清河不抱希望,“母后,王敦的脾氣,別說安排他一個遠差了,就是要他當大司馬,他也未必肯去。”
羊獻容愁眉不展,“你就試一試,萬一成功了呢?”
清河一查,揚州刺史還有空缺,自從去年司馬冏殺了揚州刺史郗隆全家,這個官位一直沒有人頂上。
清河去和長沙王司馬乂商議揚州刺史的安排,長沙王沒有問原因,直接點頭答應。
搞得清河都不好意思了,“這個官員任免是我的一己之私,并非為了大晉。”
清河如此坦白,長沙王也說了大實話:“駙馬王敦的出身和才能都配當揚州刺史,而且揚州在南方,無關緊要。若是中原的位置,就不是我們能夠隨意安排的了。”
一紙任免當天下午就到達了永康里里駙馬府,王敦拿到任免書,往火盆里一扔,“我最近身體抱恙,不去了。”
居然當場拒絕!誰的面子都不給!
果然是洛陽第一倔的王敦。名不虛傳。
什么法子都想盡了,王敦油鹽不進,很快到了第三天,曹淑和王悅必須離開洛陽。
清河荀灌一大早來送行,送到了洛陽城門口,還繼續拍馬依依不舍的跟著,曹淑心里難受,撥開馬車車簾,“回去吧,我會時常給公主寫信。”
王悅是騎著馬的,和清河并轡而行,低聲道:“駙馬把我們送到建業,他還是要走的,到時候我會想法子回到洛陽。”
反正逃不過王敦的手掌心了,干脆等他走了再說。
清河當然舍不得王悅,他的搓澡巾還藏在她的懷里,緊緊的捂著呢。
清河說道:“聽表舅(孫會)說,建業是個好地方,比洛陽舒服。洛陽還有中原乃是非之地,這兩年的爭斗我都倦了,似乎永無休止,父皇的身體也不好,我想著等長沙王封了皇太弟,我父皇退位讓賢,我就帶著父皇母后,還有我姐姐一起南渡去建業,遠離洛陽,遠離中原,遠離爭斗。”
清河努力綻放笑容,“到時候,我們全家南渡,去建業投靠你們,就留在江南不走了。你和曹夫人在建業先準備著,可好?”
這是清河最近的幻想,她真的厭倦了。雖然每一次的斗爭她都險勝,可是一想到郗鑒全家之死、世上不同立場人們的掙扎,她就覺得這些勝利背后的滿是無辜之人的血腥,并沒有什么成就感,有的只是負重前行。
什么時候能夠徹底擺脫就好了,清河天真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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