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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羨佇立在暗格前,外頭是烏云密布傾盆大雨,殿門大開,風灌進來,吹起了幾片落在回廊上的落葉刮搜一起涌進了殿內,飄飄落落的搖擺著最終掉落了下來。
今羨一雙桃花眼微顫,玉臂微抬,蔥白的指尖輕輕的觸上了那個暗格。
暗格明明是空空的,怎么露出了一個白色紙張的角呢?
答案在下一刻傾斜而出,她在心中疑惑的同時,已經(jīng)伸出手把暗格的半邊門一把往外打開,那張從縫里掉出來一個角的紙張隨著她打開了暗格的門而墜落下來,因為風的關系,它在半空中盤旋了好一會兒,最后才飄落在地上,恰恰好就掉在了今羨的繡花鞋旁邊。
紙張是白色的,上面龍飛鳳舞寫了幾個大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炎卿一年,春末,顧歸酒留。
今羨楞然,漂亮的眼眸盯著顧歸酒那三個字看了半晌,最后一陣風刮過來,將紙張吹起一個角,安靜的殿內頓時響起嘩的一聲,是紙張翻動一角的聲音,在這個間隙,今羨秀氣的眉微蹙,原因無他,而是因為她看見了那塊掀起的角上,露出了一抹粉色的畫面。
今羨蹲下身子,蔥白的指尖伸出,捻起了那張紙,眼眸微垂,她在風聲漸大的午后將這幅畫翻了一個面。
只一眼,她捻著畫的手隨著瞳孔的縮小而狠狠的一顫。
畫上是一個女子穿著櫻粉色廣袖流仙裙,雙桃花眼微垂,翹挺的鼻尖,以及那緊緊抿著的櫻唇,神色凝重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感,她手上端著一杯茶,杯盞周圍是精篆的龍,畫面栩栩如生,一看便知這金貴的杯子定然是九五至尊用的。
今羨緊緊的盯著那畫里的自己,感覺像是回到了三年前,她每日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給他端茶遞水,進門前都是緊張和不安。
生怕他今日的情緒是不好的。
今羨攥著紙張的手微顫,還沒等她完全從這幅畫中回過神來,外頭的風倏地涌了進來,一股腦的往打開了一半的暗格灌去,今羨聽見嘩的一聲,聲音很大,等她抬眸望去,已經(jīng)來不及制止了,而讓她驚訝的是,那半張門被風吹開她才知道,原來那半張門后,還有幾百張的畫。
幾百張的白色紙張全是各式各樣的畫,顏色各不相同,有正面她的畫像,也有背面一字一句的寫著許許多多的文字。
而今羨的視線,卻一直看著里面的一個明黃色的東西。
——是一道圣旨。
今羨蹙眉,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為何這個圣旨會出現(xiàn)在這里,她在疑問的同時已經(jīng)伸出了手,蔥白的指尖攥住了圣旨,然后將它打開。
今羨背對著大門,手上的畫放在了暗格上,雙手攤開圣旨,里面的字體她很是熟悉,畢竟三年前那段時間日日看見他批閱奏折寫字,她眸光瀲滟,緊緊的盯著圣旨上的一字一句話,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然覺得喉口發(fā)澀,眼眶瞬間紅了。
帶著涼意的風忽然劇烈的抨擊著窗欞和大門,淅淅瀝瀝的雨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迅猛又熱烈。
就像圣旨上的字,每看一字都讓她覺得不可思議和心驚。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溫家有女名初酒,淑慎性成,勤勉柔順,雍和粹純,性行溫良,著即冊封為皇后,欽此!
這不是讓她覺得最難以置信的,最讓她驚訝的是圣旨下面的年月和日子。
——翼國三十九年,冬月二十九。
三年前的冬天,十一月,二十九......
那是她剛有孕的時候......
今羨驀然想起了沈絮的話,“其實聽眾人說,那封圣旨早就擬好了,在皇后懷了皇子的時候,只是沒來得及頒,人便沒了。”
當時她只覺得是胡言亂語,覺得那些人不知道是看她可憐還是不敢把實話說出來,居然會說顧歸酒冊后的圣旨早就擬好了,只是如今,瞧瞧手上的圣旨,那里面一字一句都是在為她覺得荒唐、不可能的事,用直接最正面,最有力的證據(jù)反擊。
她就是這樣,如果不是看見這道被隱藏起來了的圣旨,她只覺得那些冊后的話就是胡話,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他不可能是一個如此用情至深的人,可她從來沒有想過,是因為她的心從不肯為他打開過。
滑落在地上的上百張紙張被風吹的肆意亂飄,她隨手拿了一張,上面的畫依舊是她,這是她穿著宮女的服裝,站在龍案前研磨,眼眸微垂,帶著漠然和對他與生俱來的惶恐。
她翻過面,白色的紙上落了一行字:
——煎熬。
翼國三十九年,十月十九日。
她如今不懂煎熬二字為何意義,但是她卻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段時間里她常常看他在作畫,在龍案前蹙眉深思,似乎很不滿意,揉搓成一團之后丟進了龍案旁的一個小黑盒子里,她如今卻恍然大悟,看著這有些皺褶的紙,她忽然反應過來,這應該就是當年,他日日伏在龍案前,作的其中一幅畫。
為何這么篤定這只是其中一副?
因為今羨匆匆一掃,地上差不多有幾十張都是有揉搓過的痕跡,而她又隨手抽了一張平整光潔的畫。是她戴著鳳冠霞披的畫像,她雖然沒有穿過,但是畫上的人連眉眼間的神情都讓人覺得仿佛是個活生生的人。
她的手不受控制的將畫翻了一個面,不出她所料,后面又有一行字,只是這一行字,比任何一張都能讓她催淚,比那道圣旨還要讓她催淚。
——今夜又晚睡了,你不在的這兩年里我也沒睡過好覺,畫完了這幅畫已經(jīng)是天快亮了,我等會兒就要去攻城,這是廷國最后一個城了,也是我打完的最后一個國家,打完延國我就回皇城了。今日很冷,夜深了,周圍都很安靜,侍衛(wèi)們難得休息,我卻睡不著。因為我好想你,不知道你在天那邊過的怎么樣,會不會還恨我。恨也沒關系,等我百年之后就去找你,告訴你我有多想你,雖然不知道你會不會鬧脾氣不見我,但是你知道嗎,我們一家三口就可以團聚了,孩子在夢里日日和我玩鬧,他是個男孩,眉眼卻很像你,估計不會和我的脾氣一樣臭,你見到他了嗎?他鬧不鬧脾氣?聽不聽話?你替我和他說一句對不起,是我沒能保護好他,若有來世,我定會護你們母子生生平安,生生喜樂。
落筆:炎卿二年,顧歸酒獻給愛妻溫初酒的畫和字。
他在夢里和孩子玩鬧,孩子的眉眼很像她。
今羨捏著紙張的手收緊,因為太過于用力,骨節(jié)都泛了白,她無聲的哭泣著,是因為這些字。又是因為另一張寫了一串名字的紙張,她知道的,這張寫滿了名字的是他取得孩子的名字。
一張紙上,滿滿當當?shù)娜悄泻⒑团⒌拿郑坪跤袔讉€他還不滿意,圈出來叉掉了,她往下看,看見了年月日子。
是翼國三十九年,她剛有孕的那日。
太多的事情一下子灌進了她的思緒里,讓她一時難以接受和釋懷,今羨蹲在了地上嗚咽的哭著,眼淚像是不要錢的水,傾斜而下,掉在了地板上。
風還在肆意的吹動著,外頭的雨仍然在下,天空依舊是烏云密布,沒人能懂她此刻的難受和窒息的感覺,紗帳和珠簾在輕輕擺動發(fā)出清脆的撞擊聲,吸引了她。
她視線模糊的往床榻那里看去。
床上有一個黑色的盒子,是她那段時間在安國經(jīng)常看見顧歸酒抱著的那個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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