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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文華和李紅對視一眼,笑著說:“還是算了。帶孩子太辛苦了,要是軒軒還小就生,一起帶大倒還好,現(xiàn)在好不容易才輕松點,不想再受那個帶孩子的罪了。”
“這倒是真的,這個年紀帶孩子沒年輕時精力足了,真的辛苦。”劉巧鳳嘴上這么說,臉上卻一臉甘之若飴,帶兒子是累,但是甜蜜的負累。
天快黑的時候,陶醉家里燈火通明,屋子里熱熱鬧鬧的,大人說話,年輕人嬉鬧,還有小孩的咿呀聲。桌上的電磁鍋里熱氣騰騰的,周圍擺滿了陶醉精心準備了一下午的食材,葷素搭配,看起來十分新鮮誘人。
王軍浩拿著啤酒瓶給幾個大人倒上酒,然后逗幾個年輕人:“你們幾個喝不喝酒?”
常醒說:“給我來點。”
陶醉一聽,扭頭看著他:“未成年不能喝酒!”
常醒看著她笑:“馬上就成年了,可以喝一點。”
“馬上是什么時候?”陶醉問。
鄭文華說:“常醒喝飲料,不要喝酒。離成年還有一年時間呢。”
常醒自己拿過酒瓶,笑嘻嘻地說:“我嘗一下什么味道。”說著愣是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裝小孩裝了一年,也是夠累的。
陶醉嘗過啤酒的味道,知道根本沒什么好喝的,簡直沒法理解男人對酒的執(zhí)念
正在吃菜的陶然突然抬起頭說:“媽媽,今天是姐姐的生日。”
她這話一出口,滿屋子熱鬧的人都停了下來,看著陶醉。陶醉一愣,說:“好像是,我都忘了。”其實昨天她都還記著呢,結(jié)果今天一起來就開始忙,又是買菜又是洗菜的,忙了一整天,把自己生日給忘了。
劉巧鳳說:“是啊,今天是元月16號,你看我這記性,我都給忘了。不過大家都在,正好一起陪你過生日了。醉醉你自己夾個雞腿吃。”
王瀚說:“雞腿剛剛被我們吃了。”
“那還有一個雞翅根的。”鄭文華說。
常醒看著自己碗里吃了一口的雞翅根,說:“最后一個雞翅根被我吃了。今天你生日啊?怎么沒告訴我。祝你生日快樂!”他拿起橙汁給陶醉倒了一杯。
陶醉笑得有點憨:“我自己也忘了,沒關(guān)系,你吃吧。”
夏春生說:“來來來,大家舉杯慶祝醉醉生日快樂,祝醉醉來年學(xué)習進步!”
碰完杯,夏正軒遺憾地說:“醉醉姐應(yīng)該早點說的,好讓我爸爸去買生日蛋糕。紅楓路新開了一家蛋糕店,里面的蛋糕可香了,每次從那兒經(jīng)過被勾得肚子咕咕叫。”
“是琪琪西餅屋嗎?里面的小蛋糕我吃過了,非常好吃,就是還沒嘗過那里的生日蛋糕。”王瀚說。
常醒說:“明天我去買。”
“別買了,生日都過了,還買什么蛋糕,浪費錢。”陶醉從來沒想過自己生日能吃上生日蛋糕,一個要三四十塊,那太奢侈了。
“不浪費,我想吃。”夏正軒笑嘻嘻地說。
王瀚和陶然都說:“我也想吃。”
劉巧鳳說:“不用買蛋糕了,那東西貴得很,專門騙小孩子的錢,陶醉都這么大了,還吃什么蛋糕。”
“可是我們從來都沒買過生日蛋糕。”陶然小聲地說。
夏春生說:“明天我去買。”
劉巧鳳有點下不來臺,便說:“不用麻煩了,那明天我給醉醉買一個,正好大家都嘗一嘗。”
“我去買就好了,阿姨。”常醒說。
劉巧鳳哪里肯讓常醒掏錢:“別,你又不掙錢,別亂花錢。”
鄭文華笑著說:“劉姐,你就讓常醒買吧。他能掙得很呢,比我們都能掙。”
劉巧鳳驚訝地看了常醒一眼:“你不是還在上學(xué)嗎?”
“哦,就是我媽以前跟人開公司,公司還有股份,一年能分些紅。”常醒輕描淡寫,事實上,他的收入來源遠不止于母親給他留的遺產(chǎn),他爸沒能接他回去,為了彌補愧疚,給了他不少錢,他都拿去投資了。
大家吃著火鍋聊著天。劉巧鳳說起上海的見聞,來年陶長明的工廠要搬到浦東新區(qū)去了,聽說還要擴大規(guī)模,他的工資和獎金令大家生羨。老家這邊工廠效益普遍不好,不少工廠都停了工,工人下崗,有很多人買斷了工齡,另謀出路去了。儀表廠的效益也不好,雖不至撐不下去,獎金卻幾乎沒有了,所以陶長明這種趁早離開的倒是明智之舉。
劉巧鳳說:“等長明回來,看看他們廠要不要招人,要不你們也過去試試唄。”
她這提議讓夏春生和王軍浩都很心動,然而也有個很現(xiàn)實的問題,要是去了上海,就要和老婆孩子分開,他們跟陶長明不一樣,為生兒子不得已才走的。現(xiàn)在這點工資要是正常發(fā),兩口子都有工資,也能維持下去,不過顯然是越來越少了,年底這個月本來是該發(fā)年終獎金的日子,往年這個月至少能拿個大幾百,今年卻只拿了三百左右,加班費很少,獎金更是一分都沒有,跟陶長明一個月一千多的收入比起來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早些年大家都覺得工人是鐵飯碗,如今明顯可以看出來,這鐵飯碗是保不住了。
常醒一直聽他們說這些,沒有插話。這幾年是下崗潮,儀表廠是省屬單位,待遇一直都比其他的小廠好,但在2000年左右,由于設(shè)備和技術(shù)落后慘遭市場淘汰,舅舅下了崗,跟他開口借了點錢,開了一家家電店,雖說沒有賺大錢,小康水準還是能達到的。
王軍浩下崗后跟著陶長明去上海打工,李紅在家照顧王瀚,兩口子長期分居兩地,感情逐漸淡薄,有了第三者插足,在王瀚高三那年鬧離婚,沒了收入的李紅迅速再嫁,王瀚大學(xué)都沒考上,也沒有復(fù)讀,直接南下進工廠了。據(jù)說陶長明也在外頭找過一個女的,不過劉巧鳳能忍,陶長明在外頭浪了幾年,最后還是回歸了家庭。由此可見,分居對夫妻感情極為不利。
常醒想著能不能為大家做點什么,一千多人的廠子,說倒閉就倒閉了,那么多人失業(yè),實在是太慘了點。而且這種鄰里間的溫情在工廠倒閉后蕩然無存,感覺太可惜了。不過現(xiàn)在顯然還沒到那一步。
吃完飯,鄭文華和李紅留下來幫忙刷了碗筷,收拾好衛(wèi)生才離開。陶醉今天忙了一天,只覺得累得慌,趕緊去洗漱了,坐在被窩里看英文版的《傲慢與偏見》。她正在翻常醒借給她的電子詞典查單詞,突然聽見窗戶那邊有動靜,趕緊下床打開窗戶一看,果然是常醒在樓下叫她,便壓低了聲音問:“什么事?”
常醒用撐衣架頂著一個紅色的袋子送了上來,陶醉一愣:“給我的?”
常醒說:“生日禮物,趕緊拿著,要掉了。”
“謝謝!”陶醉驚喜地趕緊接過來,精品店的袋子里裝著的是一個長方形盒子,掂了掂,盒子有點沉,打開一看,是一支胖胖的黑金色的鋼筆,筆頭是金色的,看起來非常可愛。陶醉笑起來,她在袋子里找到一張卡片,上面寫著:“生日快樂!愿你永遠純真無憂!”
常醒的字龍飛鳳舞,極其漂亮。陶醉用手指輕輕拂過那行字,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她擰開筆,吸上碳素墨水,在紙上寫上“常醒”“謝謝”幾個字。鋼筆的筆觸細膩幼滑,非常好用,常醒送的東西果然是最好的。陶醉寶貝地捧著筆回到床上,將它放在了枕頭邊上,讓它伴自己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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