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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默了會兒,卻沒說“是”。
“不算。”他輕描淡寫道:“考我力所能及能夠得到的分數(shù)線最高的一所學(xué)校。”
操場人漸漸多起來。
提早有老師拿粉筆頭在紅塑膠跑道上劃了“片區(qū)”,這是幾班,那是幾幾班,下教學(xué)樓的高三同學(xué)依據(jù)分區(qū)自行排隊站好。
往班隊前頭站了沒多長時間,江淮又掉到隊尾去了。
呆在隊尾沒人管。
江淮拎著素材本一個人去了班隊吊尾,也不嫌地臟,曲腿坐到隊伍最后頭的足球場草坪地上。校褲靜電吸起些足球場細小的黑色小塑膠粒來。
他大致?lián)淞藫洌_素材本開始看作文素材。
說實話,江淮挺討厭寫語文作文的,他字丑,就是一筆一畫地寫,也不好看,就只能從內(nèi)容上加把勁……但他總覺得語文作文都是些無病呻吟的模板套話。
要不是語文作文占60分,他也不可能天天六點起來背魯迅和尼古拉·阿列克謝耶維奇·奧斯特洛夫斯基都說了什么“經(jīng)典名言”。
最近江淮就很喜歡在作文里引用“尼古拉·阿列克謝耶維奇·奧斯特洛夫斯基”的名言,看上去唬人不說,一個名占十九個格,用個四五遍就快一百個字了……高考作文要求才八百字。
但他上次作文課剛被語文老師警告過,不要往語文作文紙上填充無意義內(nèi)容。
老林在前頭巡邏,江淮坐在最后頭,倒也沒人管。
他前面一個站著的是趙天青,趙天青一米九幾,幾乎把江淮擋得嚴嚴實實。
江淮帶了支中性筆下來,低著頭有些分心地在作文素材本上勾勾畫畫。
下周是一模。
二模在四月,到五月三模……三模就沒有一模二模正式了,題也出得簡單,就是套高考前的熟手題。
一過年回來,基本都是大考連著小考,沒有喘口氣的空。
江淮出神地想著考試的事兒,忽然聽見一陣騷動。
前頭的趙天青:“我操?真隨機點?這么刺激??”
他旁邊的是錢理,也是挺高的一個alpha:“串好了的吧?怎么可能隨機點,點上去的都是學(xué)生會成員?”
“學(xué)生會個屁,叫上去那人我就認識!”趙天青一臉悚然:“那人十六班田徑體育生,根本跟學(xué)生會不沾邊兒……幸虧不是主席點人,要不然這不得從咱們班叫上去好幾個?”
江淮稍抬了抬頭。剛剛臺上說過什么他沒仔細聽。
他聽了幾句趙天青的話,才轉(zhuǎn)著筆出聲問:“怎么了嗎?”
“江哥?”趙天青扭頭:“你沒聽見剛剛臺上說了什么?”
“沒聽。說什么了?”
趙天青頗為震驚:“這次動員大會……不,成人典禮,主題不是‘給十八歲的你的一封信嗎’,所以剛剛臺上主持人說校領(lǐng)導(dǎo)不參與演講,第一個環(huán)節(jié)是從臺底下隨機抽取同學(xué)上去說說想對十八歲的自己說的話。”
江淮默了半晌,慢騰騰地從地上爬起來,撲撲褲子上的灰……他拎著素材本踮腳往前頭看。趙天青給他讓了讓,演講臺上是一男一女兩個主持人,他記得好像都是學(xué)生會的干事。
一個個子蠻高,身條蠻瘦的男生剛好上臺,手背在校服后頭,看上去有些無所適從的緊張。
主任、老師們在臺底下坐著。
江淮看見薄漸。
薄漸站在臺下,微低著頭,拿著一本文件夾。隔了很遠,面容都模糊,只看見晨日的光在他輪廓線上析上一層淺色。
主持人的聲音從話筒傳出很遠來:“如果讓你給十八歲的自己寫一封信,你會寫什么呢?”
還有那個被點上臺的男生結(jié)結(jié)巴巴道:“啊?我,我離十八歲生日還有好幾個月,我還沒到十八。”
臺底下一陣壓抑的哄笑。
主持人聽上去有些無奈:“沒到十八歲沒關(guān)系,假如十八歲的你站在你面前……你想對他說什么話呢?”
“我沒啥好說的,就是……就是等我十八歲,我也就高考完了,我想我……十八歲的我能去那所我一直想去的學(xué)校。”男生聲音慢慢低下來:“高中三年過完了,我也沒多努力過,但我還是,還是想有個夢想成真的機會,沒有遺憾,現(xiàn)在想不通的事情也都能有一個答案……”
臺底慢慢靜下來。
主持人安靜地聽。
“另外,另外就是如果十八歲的我站在我面前……”男生臉色憋得通紅,抓著話筒喊:“那肯定他媽是讓他去找黃嘉怡表白啊,狗別慫!”
底下還有校領(lǐng)導(dǎo)。
演講臺下排山倒海似的哄鬧起來,嘩然一片。
“臥槽?”趙天青目瞪口呆:“這么剛?”
江淮夾著素材本,懶洋洋地插兜站著:“我記得誓師大會一共就一個多小時,還有別的環(huán)節(jié),叫人最多叫三五個上去。不用擔(dān)心叫自己頭上。”
這回的是趙天青好幾分鐘前說的話。
演講臺底下幾個老師的臉色都頗神秘莫測。
尤其十六班班主任,等勇士下臺,還給他鼓了兩下掌。
大約是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等開完會,把勇士請到辦公室進行當(dāng)代中學(xué)生的思想道德教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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