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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末尾,夏季已經過去,進入了初秋時節,白晝也在逐步縮短,以往這個時候還有一點落日的余暉,現在就只剩下深紫色的天空可以看了,五彩斑斕的霓虹燈光次第亮起,顯示出這座繁華都市的夢幻夜景。
洛成蹊帶明蕾來的是一家法式餐廳,品牌在全球范圍內都是比較知名的,光是在新京就開設了好幾家,這家規模最小,不過也沒有辦法,誰讓這家離他的公司最近,女友又直喊著肚子餓,只能遵循就近原則了。
當然,這也是相比較那些豪華的大飯店而言的,并不是說這家餐廳就真的很小很破,格調還是很高,氣氛還是很雅,那些真正不入流的餐廳,壓根就不會被放進洛成蹊的候選名單里,更不要說帶喜歡的人過去吃了。
受到家里長輩的影響,在飲食的偏好上,明蕾更喜歡吃中餐,但對于西餐也不討厭,尤其是法式餐點,算得上是繼中餐之后在她心目中排名第二的菜式,原因很簡單:甜點非常美味,香濃軟脆不說,還花樣十足,簡直是甜品愛好者的夢幻天堂。
洛成蹊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在點餐的時候特意點了甜品多的套餐,還額外點了一份餐前甜點,配上一瓶作甜品搭配酒用的玫瑰紅香檳,只一口,就把明蕾的味蕾給征服了。
甜點自不用說,法式甜點的美味是出了名的,關鍵是這搭配的酒也很好喝,不僅有一股甜甜的水蜜桃味,還有絲絲縷縷的花香入喉,不像她上次在私廚吃澆淋在蛋糕上的葡萄酒時有種辛辣的感覺。
有點像是洛成蹊第一次讓侍者給她調出來的那個甜酒,但比那要更好喝,在香草可可味道上的缺失用花香和水果味補足了,還沒了酒都有的辛辣之感,喝起來甜香甜香的,非常輕盈。
“這個酒真好喝?!彼踔樱辆Ье?,用充滿期待的目光看向洛成蹊,“我可以再喝一點嗎?”
“當然可以?!甭宄甚栊χ闷鹁破?,“這款酒度數很低,喝多了也不會醉,你要是喜歡,我就買幾瓶下來放在家里,隨便你想什么時候喝都可以?!?
這個家指的自然是他們兩人同居的那所庭院,之前那段同居的日子里,明蕾曾經在閑暇時玩起了探險游戲,最后被她發現了幾瓶貯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紅酒,連洛成蹊也搞不清楚是哪里來的。
看了一下封口完好,又是原產地包裝的進口酒,就起了品嘗的心思,和洛成蹊現場舉辦了一回品酒大會,最后以她對每瓶都“辛辣難喝”的評價結束,徹底打碎了對紅酒的神奇濾鏡。
之后洛成蹊給她調了一杯生日宴會上喝的甜酒威士忌,她喝了,也覺得和第一次品嘗時一樣好喝,但在吃了一口相同口味的香草冰激凌之后,她就明白了,當初讓她覺得好喝的并不是酒本身的味道,而是冰激凌球和紅茶的味道。
從那以后,明蕾就大徹大悟,重回了茶飲牛奶熱可可的懷抱,本以為會從此滴酒不沾,沒想到今晚這一杯氣泡酒給了她意外之喜,讓她重燃了對酒飲的興趣和信心。
“你對酒怎么懂得這么多?”她看著洛成蹊動作優雅地往她的酒杯里倒酒,不無好奇和羨慕地問道,“你不是說不喜歡喝酒嗎,怎么對什么酒好喝、什么酒不好喝知道得那么清楚?你真的不喜歡喝酒嗎?”
簡直是如數家珍。剛才在甜酒上來的時候,她本來是不想喝,準備讓侍者撤下去的,是被他勸了,說這個酒和之前在家里喝的都不一樣,她才試探著嘗了一點,沒想到居然真的不一樣,好喝極了,配上甜點香醇的奶油味堪稱享受。
“我不喜歡喝,不代表我不懂酒?!甭宄甚栌朴普f道,把倒好的酒杯遞回給她,“要不然怎么在商場上和別人應酬?”
“你還需要應酬嗎?”明蕾接過酒杯,有些驚奇地看向他,“以你的身份,不應該是別人來主動攀談你嗎,還需要你去主動攀談別人?”
“當然需要,錢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再說,不管是我去攀談別人,還是別人來攀談我,都是應酬交際。就像你在生日宴那一晚說的那樣,需要優雅地端著一杯紅酒,裝出一副高貴矜持的模樣?!?
洛成蹊邊說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沖著明蕾舉了舉,香檳色的酒液在金黃色的燈光下流轉著蜜汁一樣的光華,配合上他那優雅轉杯的動作,大廳里彈奏的鋼琴小提琴曲調,頓時把氣氛推向了一個頂點:“干杯。”
明蕾沒有動。
“你不能喝酒。”她說道,神情嚴肅,一本正經,“等會兒你還要開車送我回去呢,喝了酒再開車,就是酒駕了,就算警察不查你,我也不敢坐你的車子,太危險了。”
“……”
第81章
兩人的用餐持續了一段不短的時間, 一個是法餐本身的流程就很緩慢,餐點要一道道地上,用餐的禮儀還很繁瑣, 很費時間,另外一個原因就是他們需要討論的事實在太多了。
首先是洛老爺子那一邊, 從洛成蹊之前的講述來看,對于他的前妻, 洛老爺子還是有幾分殘留的感情的, 不希望她飽受病痛折磨地死去,可洛成蹊卻自作主張地把她從加護病房轉到了普通病房,還斷了她的一切醫療資源。
這樣的舉動, 說好聽點叫保守治療, 說難聽點, 就相當于是讓她等死了。
“洛爺爺要是知道了你這么做, 會不會對你生氣???”明蕾滿是擔憂地蹙著眉。
“隨他去。”洛成蹊切著盤子里的牛排, “他生氣也好,憤怒也好,我都不會收回我的決定,大不了被他罵一頓。他要是真的想救他前妻的命, 完全可以換個人再去醫院跑一趟,就看他有沒有那個心了。”
“只是罵一頓?”明蕾有些不相信,還有些不放心,“萬一洛爺爺很生氣,想收回你手里的公司呢?五年前他不就是這么對付洛正博的嗎, 把他手里的公司股份全部收回了,就因為他們害了洛叔叔,現在你——”
“不會。”洛成蹊沖她微微笑了一笑,放下刀叉,把切好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牛排和她面前那份完整還沒有開動的進行了交換,然后再度拿起刀叉,切起新一塊的牛排來。
“有權能罷免我的只有董事會,但董事會大半都是我的人,除非他們集體跳反,不然我這個總裁的位子還是能坐得穩的。而且我想爺爺他也不會這么做,他是最會顧全大局的人,不會因為一條小小的人命就拿整個集團的前途來開玩笑的?!?
最后一句話他說得有點諷刺,聽得明蕾心里一陣難受,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只能低頭叉起一塊他切好的牛排,放入嘴里慢慢地嚼著,
牛排被煎得很嫩,味道鮮美,肉質口感極佳,洛成蹊切塊切得也很好,不大不小,剛剛好夠她一口的份量,但她卻吃得頗為食不知味。
對于洛正博一家人,她是沒有任何好感的,即使是在對方還沒有被趕出洛家之前時,她也是抱有相同的情感,不止是洛淼淼老找她麻煩的緣故,還因為南敏就算對她笑臉相迎,給她的感覺也和她的三嬸賀妍一樣,在熱情背后隱藏著不屑的輕慢惡意。
至于程老太太,一開始還對她比較客氣,就像是最普通的親戚朋友家的孩子那樣,后來見她和洛成蹊一家人走得親近,就開始變臉色了,甚至譏笑過她“小小年紀就懂得攀男人了”。
那是她剛上初中的時候,她無法適應一下子大變模樣的教材,就想找學習特優年年第一的洛成蹊輔導一下功課,正巧碰上程老太太坐在客廳,就本著禮貌打了一聲招呼,順帶問了一下洛成蹊在哪里,她要過去找他。
本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這么多年以來,她在爺爺的帶領下進洛家串門的次數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單獨過來找洛成蹊的情況更是屢見不鮮,基本上大人們只要一看見她,都不用她自己開口說,就會告訴她洛成蹊在哪里。
結果程老太太非但沒有告訴她,還露出了一個鄙夷的笑容,用一種很輕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兩眼,譏笑著說出了上面那樣一番的話:“小小年紀就懂得攀男人了,真是騷得連臉都不要了,天天過來找男孩子玩,就沒有一點羞恥心的嗎?”
她被說得滿臉通紅,勉強支撐著解釋了兩句是來找洛成蹊輔導功課,不是她想的那樣之后就轉頭跑了,之后連著一周都沒有再去,直到洛成蹊主動找上門來,詢問她明明說好的輔導功課,為什么一直都不來,是不是想開溜,她才重新踏入了洛家的大門,還特意換了一身保守的衣服,生怕程老太太又從哪里蹦出來,指著她的鼻子說她騷浪,勾引男人。
好在從那以后,程老太太就把她當做透明人一樣,不熱情招待,也不譏笑嘲諷,只有在大家都在場,并且實在避無可避時,才會假笑著對她說上兩句客氣的話。
對于這點,明蕾并不在意,反正這也不是第一個對她表露出敵意的人了。
當第一個人對她表露出敵意時,她會感到疑惑不解,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對方;當第二個人對她表露出敵意時,她會感到惶恐不安,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才會惹得別人都不喜歡她;但是當第三個、第四個人也這樣做時,她就麻木了。
她似乎天生就能加劇別人對她的觀感情緒,讓喜歡她的特別喜歡,討厭她的也特別討厭,理由還往往都很微小,明芝覺得她搶走了爺爺的寵愛,洛淼淼覺得她分走了長輩的注意力,至于那位程老太太,她更是連一點頭緒也沒有,不知道怎么就惹了對方的眼了。
還被譏諷了那樣一通羞恥的話語,聽得她都懵了。
偏偏她去找洛成蹊的那天因為要在學校里上臺表演彈奏鋼琴,穿的衣服非常好看,頭發也被精心打理過,甚至還化了一點淡妝,整個人看上去光鮮靚麗,特別像是借著輔導功課的借口來實現懷春心思的少女,才會感到非常丟臉地落荒而逃。
之后就算被洛成蹊親自找上門,領著進了他的書房,也還是擔驚受怕了一段日子,生怕別的大人也是這么看待她的,每次和洛成蹊在一起時都會格外注重兩人的互動接觸,衣服也不像以往那樣換著花樣地穿裙子了,直到確認雙方的爺爺和洛成蹊的父母都沒有這么看她,才徹底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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