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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道對凌懷古一事雖知道的不是那么清楚,但也能順藤摸瓜地猜出,真正的凌懷古的身份,定然不一般。
凌夜微微瞇眼,若有所思道:“查出來了……”
早前說過,凌家其實是世族的外姓分支,真要追溯到最上頭去,凌家先祖和當時的世族帝君不是兄弟就是姊妹,血脈是相當近的。
世族傳承幾千年,不知與多少外姓人通婚,血脈越來越繁雜,后代也越來越多,連對輩分最為看重的老人都時常會混淆表親與堂親。為了更好地進行區分,整個世族就分成本姓和外姓,本家和分支,連族譜都特意分開記載,免得鬧出不該有的笑話。
而和本家一樣,分支其實也分直系和旁系。現如今的凌家就是分支里的直系,同世西洲的本家還是有一定的血脈維系的。
凌家傳到凌懷古這一代,和世族本家具體是何種親戚關系,凌夜不知道,整個凌家人也沒誰知道。真正的凌懷古或許是知道的,但他死得比夜言還早,就更沒人知道了。
不過眼下,聽了沈十道的話,凌夜猜想,這關系一定非常近,否則世殊不該親自去金玉宮,更不該執著于一定要知道那個人是金樽的誰。
那么會是有多近,像她和四堂舅那樣近嗎?
懷揣著這樣的疑問,到了世族領地后,連來意都還沒說明,就受到了世族人空前絕后的恭恭敬敬的接待,凌夜面色如常,未有半點失態。
而凌懷古,他剛剛踏入領地,就立即被世族人攔住,言道要把他和金樽關在一起,那里戒備極其森嚴,縱是金玉露前來,也絕對能叫她不僅無法救走凌懷古,還能讓她有來無回。
凌夜對此沒作表態,只在凌懷古身上留了道神識,便由著他被押走。
而后走了片刻,被迎進據說是整個世族里年代最為古老、地位也最為崇高,沒有一定身份的人,輕易是進不得的一座石塔中,見到世殊了,他開口的第一句話,終于讓凌夜變了神色。
他說:“你父親是我親生兒子。你該叫我祖父。”
……
那是個相當久遠,也相當俗套的故事了。
久到五六十年前,世殊剛坐上帝位沒幾天,恰逢金玉宮少君之爭,金族邀請當時在世的諸位至尊擔任客卿的同時,也邀請了另外三族的帝君前來觀戰。出于剛坐上帝位,要鞏固與眾帝君至尊之間的關系往來的想法,世殊親自去了。
他提前去了。
然后和很多話本里講的一樣,小橋流水,才子佳人,他與一凌姓少女一見鐘情,干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只差登門提親,把人娶回世西洲。
孰料那一年的少君之爭出了變故,世殊等四位帝君被困在玉關洞天里,足足大半年才出來。出來后,他立即去找凌姓少女,這才得知原來在他被困后不久,她就查出身孕,按照時間,正是遇到他的那一晚。
未婚先孕,這事放在凡間,一旦捅出去,那就要一輩子被戳脊梁骨,終生都抬不起頭來。
然而,不管家人如何勸誡,凌姓少女都堅持不肯墮胎,也不肯嫁人。
她枯等半年,等得孩子都要出生了,世殊也仍舊沒出來。她身子骨本來就弱,又生產時出了血崩,撐著把孩子生出來,便撒手人寰。
不消說,這個孩子,就是凌懷古。
“凌家就那一個女兒,舍不得把孩子交給我,哭著求我把孩子留給他們。”
世殊說著,點了香,往前方靈位拜了三拜,其上寫著“先室世母凌氏閨名古襄生西之蓮位”,原來那少女名叫凌古襄。
很顯然,凌懷古的名字就是因此而來。
說話間,世殊上完香,讓凌夜也上了炷香,才接著之前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他淡淡道:“他們求我別帶走孩子,還想讓孩子跟她姓,說這是她最后的遺愿。”
凌古襄的遺愿到底是什么,那個時候的世殊過于年輕,被凌家人哭了好些天,根本不敢去查凌古襄的死可是真和凌家人說的一樣,痛定思痛之下,最終同意了他們的請求。
但到底是一族帝君,未免自己的孩子過得不好,他便付出一些代價,請金玉宮當時的帝君金玉露代為出面,把凌家族譜并入世族,要凌家人確保等孩子長大后,整個凌家都要交由其來繼承,這才回到世西洲,直到半月以前,再未踏入金玉宮一步。
也就是說,除了凌夜,他再沒有任何一個和他有著真正的血脈維系的小輩了。
話雖如此,他對凌夜這個孫女卻沒多么看重——否則凌夜早該知道他是她祖父——若非凌夜之前傳信請他查找功法,讓他察覺到什么,后又讓他去金玉宮查人,他是絕無可能和凌夜相認的。
這和夜族對凌夜自覺虧欠的情況截然相反。
不過真說起來,世族也的確沒虧欠凌夜什么。
就像世殊認不認她這個孫女都無所謂一樣,對凌夜而言,也是有沒有祖父都一個樣,更別提讓她替真正的凌懷古認祖歸宗。
倘若世殊真心想要凌懷古這個兒子,當年就不該同意凌家的請求,更不該自那之后數十年都未再去金玉宮看一眼凌懷古。他親緣之淡薄,由此可見一斑。
何況凌夜心里門兒清,世殊現下能把這陳年舊事說給她聽,也無非是在表明,她生父是凌懷古,是他唯一的孩子,不管他對凌懷古有沒有感情,他也無論如何都要查出凌懷古身死移魂的真相,給凌古襄一個交代。所以作為凌懷古的女兒,凌夜最好能和他站在同一條船上,別跟他對著干。
于是凌夜聽完就問:“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世殊道:“查到不少。下去說。”
退出建在石塔最高層的祠堂,他們去到下一層,即郁九歌正在等著的靜室里。
靜室里常年燃著檀香,呆得久了,不免讓人心生寧靜。從高山之巔流淌下來的泉水正被小火煮沸,咕嚕咕嚕地響著,郁九歌取了些沖開茶葉,靜候片刻,去了第一道,斟了第二道讓他們飲。
世殊對自己親兒子親孫女都能如陌生人一般,更別提對郁九歌了。當下連一句簡短的贊賞都沒有,只對凌夜道:“你說得沒錯,魔尊說的那個人,和金樽見到的,是同一個人。”
凌夜問:“是誰?”
世殊答:“金玉坤。”
凌夜仔細想了想,確認自己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她看向郁九歌,郁九歌搖了搖頭,他也沒聽過。
世殊道:“此人和金玉露是雙生。金族向來忌諱雙生,便對外宣稱只生了金玉露一個,金玉坤是以另外的身份偷偷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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