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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年一看就不是人,光搖頭就夠了,她為什么要先點頭?
凌夜道:“你上來之前,我用神識看過了,這里只有我們四個人。”
江晚樓:“所以……”
凌夜道:“所以如果他是重光的話,你先前的猜測,恐怕要改一改了。”
豈止要改一改,差不多能全推翻了。
往前看去,就這么幾句話的功夫,青年已經走過廢墟,來到他們近前。
似是感應到他們的存在,青年僵硬而緩慢地抬頭,朝他們看了過來。
且不說他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詭異的紺青色,有些地方更是被火燒得焦黑外翻,瞧著十分可怖。單單那張臉,眼白泛青,瞳孔細小如針尖,下面嘴唇烏紫,一看就不是活人。
腳上的鞋襪被火燒了大半,露出沾滿血污的腳背。每走一步,新的污跡染上去,令他雙腳看起來更加骯臟,也令腳步聲更響。
而隨著他的走近,空氣中尸毒的味道愈發濃重,和小重山上那道神意相同的死氣若有若無地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周遭有幸存活下來的草葉甫一接觸到這種死氣,便接二連三地衰敗下去,生機全無。
須臾,比他腳步聲要細微上許多的“啪嗒”聲響起,肉眼可見的黑色液體從他指尖滴落,落在尚未燃盡的尸骸上,正燃燒著的火焰頓時如遇克星,倏地熄滅,尸骸則發出“嗤嗤”的聲響,眨眼間就被腐蝕得連點粉末都沒剩。
這尸毒當真厲害。
僵尸本就少見,身懷尸毒的更是少見。
凌夜活了四十多年,有幸碰到過幾只僵尸。其中在三天內害了數千人,被傳是近百年來最兇的一只僵尸,身上的尸毒也沒眼前這只的厲害。
更不用提這只的腿腳居然能像活人那般正常行走,就更體現出他的特別。
江晚樓看了好一會兒,總算道:“是重光。”
他說:“我聽人說過,重光身材高大,相貌俊美,右眼角下有顆痣,兩手皆是斷掌。”
因不是活人,青年上半身微微佝僂,略顯含胸。盡管如此,卻還是能讓人看出他身材高大,比在場四人中最高的江晚樓還要高出半個頭。
同樣的,他的臉雖和生前有著很大的不同,但仍能看出他右眼角下有一顆滴淚痣,垂在身側的兩只手隨著走路輕輕晃動,能看到確實是斷掌。
這的確是重光。
之前江晚樓猜測,是重光砸壞了棺材,導致棺材里的死人成了僵尸,才讓朝尊崖變成這么個樣子。
現在看來,重光才是棺材里的死人。
那么重天闕是為了阻止重光,才毀了整個朝尊崖嗎?
如果是的話,他人在哪里,為什么都這個時候了還不現身出來?
凌夜越想越覺得這背后定然又是好大一團亂麻。
她沉默片刻,輕聲道:“你之前知道重光不是活人嗎?”
“我不知道。”
江晚樓此刻面色嚴肅極了,用詞也是極謹慎:“我只聽說重光被老重帶來了朝尊崖,但我從沒見過他,老重也從沒和我說起過。”
重光此人,在朝尊崖上是禁忌。
當年那從大尊朝不遠千里趕來想請重天闕回去登基的人,秉著要勸服太子的心思,不過順嘴提了句重光家人現如今過得如何如何,就被重天闕捏碎了全身的骨頭,揪著領子從崖上扔了下去。
如此,若說重光是朝尊崖上絕不可觸犯的規矩,那么諸如夜間不得出門走動、除重大節日外不得穿黑衣等,其實也都是為了重光制定的。
之前江晚樓還沒不明白重光從不出現,怎么那么多規矩都是和他有關的,這會兒卻都想明白了,禁止走動是怕碰到重光,從而造成不必要的傷亡,畢竟僵尸最愛夜間活動;禁止穿黑衣,恐怕是和重天闕愛穿黑衣有什么牽扯。
而倘若假設得更大膽些,會不會是重光看到身穿黑衣的人,就以為是重天闕,然后就會發生像今天這樣的事來?
朝尊崖上的修者這么多年來都沒怎么增加的原因,估計就是出在這里了。
江晚樓還在想著,就聽凌夜又問:“那你知道重光他早就死了嗎?”
江晚樓搖頭:“我不知道。”
凌夜定定看他一眼,道:“你說謊。”
他一哂:“姑奶奶,我又哪兒說謊了?”
凌夜:“你當初看到棺材里的死人時,怎么沒認出那就是重光?”
“我剛才沒說嗎,我當初用神識看到的,是個小孩。”江晚樓指著郁欠欠說道,“我就是再眼瞎,也總不能把一個比他還矮的小孩看成是個比我還高的大男人吧。”
何況當時棺材里的死人雙手交疊在腹,掌心向下,根本看不到掌紋。小孩眼睫毛又長,上下一蓋就把眼瞼遮得嚴嚴實實的,他那匆匆一眼,怎么能看出小孩長沒長淚痣?
就算當時他認出小孩是重光……
等等!
錯了,全錯了!
江晚樓想到什么,臉色驟變。
凌夜好似看出他在想什么,繼續道:“那你怎么知道,你看到的那個小孩不是他?”
江晚樓喃喃道:“對,就是這個,我怎么知道那個小孩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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