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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給點銀子,直接打發他走吧?!?
丫頭討好地說道:“我就想呢,從這里到湖州,可遠的緊呢,為什么要坐馬車。”
“誰去湖州?”
“胡姑娘啊,我以前聽她的丫頭說,老家是湖州的。剛才聽她們說要回老家,卻只叫我去叫馬車?!毖绢^忽然恍然說:“啊,現在想過來,我剛才是想岔了。她們必定是要坐著馬車去碼頭那里,轉水路回湖州的。我從未坐過船,差點忘了這茬?!?
不對,哪里不對!趙冉想到,她不是當年救自己的那個人。
當年自己陪母親回鄉探親,可中途祖父急命他回去。他只得帶了幾個忠心仆人,連日趕路。路過渭水,自己不小心落了水,被河邊的姑娘搭救。當時他同姑娘聊了幾句,將自己的隨身玉牌送給了她,約定過幾年來找她。可那個姑娘當時說,自己是京城人,過幾年家中會過來接。
“她的丫頭,當真說過?”趙冉臉色鐵青。
“真的啊?!毖绢^覺得少爺面色不對,心中緊張,隨即道:“去年我約她一起偷著喝酒,她多喝了幾杯,便說自己和小姐都是湖州長大,如今卻要學這勞什子京城話。我當時不信,她還說了幾句湖州話,和廚房那個湖州來的大娘,一模一樣,我聽得真真的?!?
趙冉臉色更加難看。當年返回京城,自己年少,沒有半個中用的下人,大了一些,才命人打聽了京城在外地鄉下寄養的人,可其中沒有渭水邊的人。
沈瑤月是因著先天不足,在荊州的鄉下靜養,一開始,自己對她比別人好些,也是想到了當年那個下水救自己的鄉下姑娘。
始終是尋不到蹤跡,趙冉只以為那個姑娘是被京城富商養在外面的女兒,畢竟她身體硬朗,不像是在鄉下靜養,只是身份尷尬。
正當他灰了心,一人在首飾店,卻撞見一個丫頭拿著自己當年托付的玉牌,想要典當,她便是胡蓮心的貼身丫頭。
看到玉牌的那一刻,他原以為是上天垂憐,讓自己找到了那個姑娘,沒想到從頭到尾,只是一場騙局。
“你想個辦法,把那個丫頭叫出來,不許多說一個字,只說你自己有事找她?!?
“是。”丫頭忙去了。
過了一會兒,胡蓮心的貼身丫頭小桃兒到了趙冉面前。
“趙公子?!?
“你和你家小姐,究竟是哪里人?”
“京城人啊,從小在渭水邊上長大。”這套說辭,小桃兒記得很牢靠。
趙冉冷冷地看著她:“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如果不說實話,我保證你再也見不到你家小姐?!?
丫頭震驚地看著趙冉,在她心中的趙冉,對自家小姐一直關懷備至,溫和有禮,頭一次見他如此疾言厲色。她心中雖然有些害怕,可想到自家小姐從來不許自己談及過去,當下咬牙道:“我沒撒謊啊?!?
“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我雖不屑于管內宅家事,只消把你交給管家,或者是我母親,或打或賣,你想想你的結果。”
丫頭不怕什么管家,可趙冉的母親,卻是宅院里一等一狠辣的女人。自家小姐平日在太師府里多受為難,若不是趙公子一力維護,早就被扔了出去。她老老實實地說:“湖州人士。”
趙冉吸了口氣,走到了胡蓮心的院子里。
胡蓮心剛才咳嗽成那般樣子,卻見方才趙冉沒有像以前那般親自送自己回來,不免心中失落,正要躺下休息,卻看見趙冉過來了。
“冉哥。”
趙冉心中情緒激烈,面上卻同往常一樣說道:“咳嗽好了,我剛才命人請了大夫,待會就過來了?!?
“不必麻煩了,已經好了?!焙徯娜崛跻恍?,帶著幾分羞怯。
“不用就好?!壁w冉道:“我剛才忽然想起了以前,我們倆在渭水河邊初見的時候?!?
“那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冉哥竟都記得。”
“對啊,每一天,我都不會忘。”
“也就是冉哥這樣的人,才能將微不足道的小事,記這么多年?!焙徯囊詾樗忠崞甬斈甑纳菩?,忙謙虛道。
“救我的那個姑娘,是京城人,被父母藏匿在了西北鄉下,在那邊長大?!壁w冉說道:“你告訴我,你因為重病發燒,過去許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冉哥這是什么意思?!焙徯挠X得哪里不對。
“你的玉牌,到底是從何處得來的?”
“是當年冉哥送我的啊?!焙徯男闹芯o張,面色卻不顯。
“你明明是湖州人?!壁w冉眼神犀利地盯著胡蓮心,在她眼神中,發現了一絲慌亂。
本想繼續說謊的她,因為一瞬間的驚悸,避開了眼神。
“你為何騙我?”趙冉怒道。
胡蓮心為了保密,一直不主動提起當年的事情,從來都是附和趙冉的說法,如今東窗事發,她很快猜到了原因所在。她抿著唇扶著桌子站起來,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道:“我從沒撒謊,我當時快要死了,只剩一個玉牌,便讓丫頭去當了。是你跑來說我救過你,承諾了我許多事情。我病了許多年,記憶早已混成了一團,當時哪有力氣分辨。后來,我喜歡上了你,縱有疑心,也以為是上天給我們的緣分,便不多想?!?
“原是我的罪過了?!壁w冉怒極反笑。他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是被她利用來看病的,她的話,她的委屈模樣,現在半點都不入心中。
他心中只剩一片寒涼,一眼都不想再看到這個女人:“你走。今天立刻就走,從今以后,都別讓我再看見你。”
他生氣地離開了胡蓮心的院子。
“小姐,怎么辦啊小姐。”丫鬟小桃兒哭道,她沒有想到,自己在酒后的一句話,讓小姐瞞了這么久的身世,直接暴露。
胡蓮心倒沒有多慌張,只是平靜地用手絹擦干凈了眼淚,說道:“太師府能說得上話的,未必只有他趙大公子。”
她因著一塊別人的玉牌,來到了太師府,依靠著他們的錢財,醫治了重病的身體。也能依靠著太師府,去一個更好的地方。
對她來說,世間的人,都可以作為自己的借力。至于真心,那是半點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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