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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梨水,又到了晚飯的空檔,紫煙她們揀了清淡的粥飯擺了一桌子。
“姑娘好歹吃點(diǎn)吧。”彤兒道。
“我吃不下。”沈瑤月將被子蓋過眼睛,只露一個(gè)頭頂,說話都是悶悶的。
“姑娘,我求你了。”彤兒懇求道,可床上的人絲毫沒有動(dòng)搖。
“老太太那邊……”
這話問的不明不白,彤兒卻是聽明白了:“趙夫人三日后過來,估計(jì)是商量定親的事情。”
聽見親事已然無法阻攔了,沈瑤月再也懶得說話。
不得已,兩個(gè)丫鬟只好退出去,讓她安靜一會(huì)兒。沈瑤月在被子里,嘲笑自己那日去酒肆?xí)r自作多情。
“吱”的一聲,是窗戶開了。
沈瑤月躺在床上,聽到聲音,倒不覺得害怕。她心里甚至覺得,若是有打劫的,殺她滅口再好不過。重生回來,她第一次有了這么極端的想法。
“怎么這么早,就睡下了?”過了好一會(huì)兒,才有人發(fā)出聲音,語氣有些驚奇。
聽出是顧辰飛,沈瑤月沒有說話,一直沉默著,就當(dāng)自己真的睡了。
看著床上的人沒反應(yīng),顧辰飛嘆了口氣。
“醒醒吧。你就這么不想嫁給趙冉?”
沈瑤月依舊沒說話。
“你想嫁給我,到底是為了什么?”
沈瑤月還是沒說話。
“你不說話,我就當(dāng)你想嫁給趙冉了啊。”顧辰飛說道,可這次非常罕見的,沈瑤月也沒否認(rèn)。
“不會(huì)真睡了吧。”顧辰飛自言自語:“我都說了這么多句,怎么可能醒不了?”
“算了,既然這樣,我就讓我娘來你家提親了。”顧辰飛決定道:“滿足你的心愿。”
“我不嫁你了,你快走吧。”沈瑤月終于出聲,只不過聲音很低,聽不出異樣。
“就知道你沒睡。”顧辰飛十分做作地拍了拍胸脯,好像是放了心:“哎,你這人不能這樣啊,之前說要嫁我,沒過兩天就不認(rèn)了。”
“你自己明明說不娶的。”沈瑤月冷哼,好像是同他賭氣一般。
低沉了幾日的心緒,陡然間暢快起來,顧辰飛道:“那天是太突然了。你走了我就在思索,想著你都勇于嫁給我了,我為什么不敢娶呢。”
沈瑤月冷笑道:“倒也不必在這種事情上,逞英雄氣概。”
“不是逞英雄氣概,是我娘說一直教導(dǎo)我說我這等武功和英姿出眾的人,要找京城頂好的姑娘,方不算辱沒了彼此。昨晚我回去一琢磨,整個(gè)京城,不就只有你及得上這句話了么。”顧辰飛說這話十分坦然,大有我娘說的最有道理的意思。
“莫要胡言。”沈瑤月看他說的好笑,沒有那樣生氣了:“京城里比我身份尊貴,貌美的姑娘多了去了。”
“可唯獨(dú)你的眼光十分獨(dú)到。”顧辰飛單手隨意撐在旁邊鏤空雕花的墻壁,解釋道:“你想啊,我什么名聲,趙冉什么名聲。京城中是個(gè)姑娘,都會(huì)去選趙冉,而不是選我。只有你慧眼獨(dú)具,且很有勇氣。我覺得我要是不娶的話,未免太沒有氣勢(shì)了。”
沈瑤月終于笑了出來,撐著坐起了身子。今日看完大夫后,她是穿戴好了的,后來懶得脫,一直合衣躺著。
“怎么瘦成這樣?”映著外面的燈光,顧辰飛終于看到了臉,心疼之色已是掩飾不住。
沈瑤月幾天沒照鏡子,自然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怎樣一副憔悴面容。聽著這話,沒有注意到對(duì)面人的臉色,隨口說道:“時(shí)氣所感,病了幾天。”
“可好了?”
“好了。”沈瑤月說。
“那行,咱可商量好了,我讓我母親來提親。”顧辰飛語氣輕松了許多。
沈瑤月輕笑了下,笑得有些凄涼:“可是來不及了,三天后,太師府就要過來商量這事情了。”
“有什么來不及的。”顧辰飛說道:“等我,三天之內(nèi),肯定來。”
“王妃能同意嗎?”沈瑤月有些不信。
“我娘向來依我。”顧辰飛道:“你就放心在家里養(yǎng)病,等我來娶你。”
聽了這話,沈瑤月到底臉上一紅。
“別再說話了,嗓子都快撐不住了。”顧辰飛嘴角彎了彎,依舊翻窗翻墻一路出去了。
事情好像有了轉(zhuǎn)機(jī)。沈瑤月靠著床欄,不知道明日會(huì)是什么樣子,是不是真如顧辰飛所說。
那日沈瑤月聽明白自己的話,一瞬間眼神中流露出的絕望,看得顧辰飛怔愣無言了好久。聯(lián)著幾天都有點(diǎn)恍惚。
一天晚上,他做了一個(gè)夢(mèng)。
他夢(mèng)見太師府娶妻,街上十里紅妝,娶得是永寧侯府大小姐。八抬大轎在前面走著,后面的仆從拿了喜錢灑在地上,旁邊撿錢的人一陣喜樂。
到處都是看熱鬧的人,而他在夢(mèng)中,一直跟在喜驕后頭,到了太師府門口。
一向面上沒什么喜怒的趙冉,眼里卻是帶著溫潤(rùn)光彩,拿著紅綢的一端走得很慢,照顧著因蓋了蓋頭而看不清東西的新嫁娘。
看起來,是那樣的般配。
這一幕明明從未見過,他卻覺得刻骨銘心。他終于明白了自己將要失去什么。
在睡夢(mèng)中驚醒后,顧辰飛躺在樂坊的客房里,看著頭頂簾幕重疊,想起了八年前的事情。
沈瑤月一直以為他倆的第一次相見是在盧府家塾上。可他倆真正的見面,是在八年前的渭水河畔。
那一年他重病,家中人事繁忙,無人照管。還是堂姐發(fā)現(xiàn)后,命家里的婆子帶著他去了遠(yuǎn)方求醫(yī),中途高燒昏迷不醒,同樣乘船的小姑娘,一直在那里唱著歌兒安慰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