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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姑娘們來上學的時辰,書房里沒有閑雜之人,堯年輕聲對扶意說:“昨天我娘在圍場被皇帝救了的事,你是不是親眼看見的?”
扶意頷首:“是,我剛好在……”
堯年道:“希望你別誤會,我娘的確是故意勾起皇帝的心思,但不要聽外人胡說,她絕不是那種人,這樣做,不過是希望皇帝能對我們母女放松警惕。”
扶意神情嚴肅:“我絕不會誤會王妃娘娘,您別擔心。”
堯年又問:“那么,你認識慕開疆嗎?”
扶意點頭道:“是這家里的常客,我也見過幾次。”
堯年說:“從我到京城第一天起,他就在監視我,他似乎也知道我已經發現了這件事,但不論我怎么耍他,明著暗著威脅他,他依然陰魂不散。”
扶意很驚訝,她更擔心的是,慕公子和祝镕那么好,他的事等同祝镕的事,會不會連祝镕也幫著慕公子一道監視郡主?
可是,話說回來,祝镕一直都在為皇帝當差,他也好,這家里的老爺們公子們也好,原就是皇帝的人,他們有他們的立場。
君臣之間,于國于天下,本沒有對錯一說。相反,扶意自己才是這家里的異類,享受著祝家的榮華富貴,一顆心卻只向著紀州。
“當然了,就算不是這個人,也會換別的人來。”堯年說,“皇帝要監視我們總是不假。”
扶意腦中飛轉,猜想著皇帝監視王妃母女的目的,不由得心口發緊,看了眼窗外后,聲音越發得輕了:“皇上監視您和王妃娘娘,是怕王爺和世子與你們聯絡嗎?”
堯年悲憤地點頭:“我和母親,還想查證據,但皇帝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他處處提防我們,必定是心里有鬼,不然我們孤兒寡母的,有什么可防備的?”
扶意心里突突直跳:“假設,郡主,我只是假設……”她幾乎結巴起來,努力鎮定后,才繼續道,“當年若是皇上出手誅殺王爺和世子,但結果父子二人墜崖,因此,其實連皇上也不知道,王爺和世子是否還活著,所以這么多年了,一直害怕王爺和世子重現人間。”
堯年緊緊抓著扶意的胳膊:“我和母親都這么想,心中又有了希望,如果連皇帝都不知道我爹和哥哥的下落,他們很可能還活著。但到底是被迫害成了什么樣,五年都不能出現,又或是……”
扶意目光深深地看著堯年:“郡主,我能做什么嗎?”
堯年點頭:“我來,就是求你……能不能從這家里打聽些什么,大夫人當年那么急著接走我嫂嫂,一定是知道些背后的事。”
扶意坦率地說:“我一時半刻想不到,該從哪里打聽,至少大夫人她們對五年前的事,連同老太太,都是不愿輕易提起的,且大夫人厭惡忌憚我,我們幾乎不見面。”
堯年道:“不急,你先保重自己周全,再想法子打聽。但若是有消息,不要送信函來,任何事,我們當面親口說。平日里的書信往來,就說些不相干的事,讓他們只管拆去。”
扶意問:“有人攔截我們的書信?”
堯年笑道:“攔截書信是最起碼的手段,等我慢慢教你兵家之道,你就明白了。”
與此同時,祝镕和慕開疆剛剛退出皇帝的大殿,迎面遇見進宮的閔延仕,祝镕上前作揖:“多謝救了韻之,改日我再登門致謝。”
閔延仕笑道:“一件小事,你們不要大動干戈,反叫外人以為我邀功呢,自家兄弟姐妹,還謝什么?”
祝镕再作揖,因知閔延仕要見皇帝,不敢耽誤他的時辰。
他們匆匆別過,祝镕和開疆方才在御前各領了差事,此刻都要出宮,一路走著,開疆忽然道:“有件事,想先給你提個醒。”
祝镕看他:“什么?”
開疆嚴肅地說:“言姑娘和郡主往來密切,信函我都看了好幾封,雖然不過是些針黹女紅的瑣事,但他們如此親密,皇上必然也留心,你若能勸,還是勸言姑娘遠離是非。”
祝镕的目光暗沉下來,這些事,他是一早就明白的。王妃母女未入京前,扶意就心系紀州王府,更何況如今她們到了眼前,又豈是他能勸說的。
開疆再道:“王妃母女若愿意離開京城,回紀州并交出兵權,她們能一世無憂。反之……”
祝镕握緊了拳頭,他當然知道皇帝的最終目的,倘若王妃母女不能安分守己,她們很快就能和親人“見面”了。
開疆亦是沉重:“你說,王爺和世子,會不會還活著?那會是什么結果?朝廷,還有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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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扶意挨打
祝镕沒有回答開疆,但他們彼此心里都有答案。
食君之祿,必要忠君之事,縱然正義在他們的心里有了傾斜,也要堅持王道。
他們所經歷的,是先帝留下的悲劇,他將皇位傳給了一個兒子,又將萬民敬仰和無上榮耀賦予了另一個兒子。
任何一位捍衛皇權的君王,皆沒有對錯一說,有的只是成敗。
兄弟倆分別時,開疆說:“但愿他們永遠不會再出現,好讓母女二人歸于平靜,去過安寧的日子。”
祝镕策馬離開,一路上想著開疆的話,只怕不能如他所愿。
即便王爺父子永歸西天,王妃和郡主也絕不會貪圖安逸,她們上京的目的只有一個,為五年前逝去的人,報仇雪恨。
祝镕倏然勒馬,停在了大街上,路邊少不得有人打量他,不知這樣貌英俊的年輕公子,為何坐在馬上,立在路當中發呆。
他想的是,真到了那一天,他和扶意怎么辦,而扶意會不會有一天知道,他身負皇命:得遇勝親王父子,必就地正法,殺無赦。
“這位小爺,請讓一讓……”身后有人催促。
“請吧。”祝镕翻身下馬,讓出道路,隨后牽了韁繩,沿著街面緩緩前行。
一直以來,不愿扶意牽扯到大姐的事,源頭還是在紀州、在勝親王父子,即便那時候,還沒能互通心意,他也已經想到了這一刻。
可他沒有錯,扶意更沒有錯,他們只是從一開始,就站在了不能互融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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