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麒麟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管不得那些!但凡摩尼教,便是我仇敵!”
“你管不得,我來管!”梁興忽有些惱怒,望著水中央高聲大喊,“莫要斗了!那紫衣人是假的!”
梁紅玉忙驚喝:“你做什么?”
梁興并不理睬,又連喊了數(shù)遍,船上那些人卻如同未聞,仍舊廝殺不休。片時之間,數(shù)百人恐怕已有三分之一倒在船上、跌落水中,剩下那些人卻并不退讓,反倒越發(fā)狂暴。
梁興無力再喊,怔在那里,渾身被寒氣浸透,心里一陣虛乏。
梁紅玉也似乎沒了氣力,垂下手里的劍,喃喃輕嘆:“這便是人間,莫問為何而拼,只知不得不拼。”
四、婢女
張用聽到門樞吱扭轉動聲,終于有扇門開了。
吳欠駕著車,一直在城北郊兜轉。行一段路,他便停住車,離開一會兒。張用在麻袋里聽那腳步聲,又小心,又有些焦,餓鼠尋不見食一般。看來吳欠也不知銀器章藏在何處,只是挨次探尋所知的幾處藏身之所。大半夜,車子迂曲向北,總共停了七回,都是僻靜所在,卻始終沒尋見。
張用聽得犯困,不覺睡去。不遠處一聲雞鳴將他喚醒,那雞叫得有些奇特,先短喔兩聲,運足了氣,才朝天長嘹一聲,喉嚨卻似卡了谷皮,又猝然戛住。張用聽得好奇,想睜眼,眼皮卻被眼屎粘住。想伸手,卻覺不到手在哪里,這才記起手被捆住,早已捆麻。他不由得笑了起來,感與覺真?zhèn)€脫離開了。這時,車子忽又停住,四下里頓時寂靜,車右側傳來漫漫流水聲。張用聽那水聲,比汴河深闊沉緩,是黃河?已經(jīng)行了百里路,到延津縣地界了?
車子沿河向西行了一小段路,停了下來。張用聽著吳欠下了車,往河岸邊行了十來步,似乎在踮腳張望,之后響起輕叩木板聲,他在一扇門外。半晌,一聲刺耳門軸轉動聲,那門開了,張用聽得出那門軸歪斜了兩分。但那門樞聲旋即停住,聽來只開了道縫。吳欠低聲說了些什么,張用只聽到自己的名字。那門隨即關住。吳欠在門外踱步。
良久,門又打開,這回開了半扇。吳欠又低聲說了幾句,門邊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哈欠聲,哈欠止住后,那女子低聲吩咐了幾句。吳欠和另一個男子的腳步聲隨即向車邊行來,兩人都坐到了前頭駕座上。一聲低喝,是那另一個男子,車子隨之啟動。此人駕車嫻熟許多,車子跑得輕快。向西行了一陣,車外傳來早市喧雜聲。車子停了下來,吳欠跳下了車,車子旋即又啟動,車身向左一傾,轉向了南邊,很快遠離那些市聲。行了良久,車身先后左傾三回,轉向東,折向北,又朝向了西。一路只間或聽到雞犬聲,這時右邊又傳來河水聲。隨即又響起一聲雞鳴,喔、喔、喔——兩短一長,又突然戛住。是最早那只雞,張用頓時笑起來,車子怕人跟蹤,特地兜了一整圈。多謝敗嗓雞兄!
車子向西行了一小段,停了下來。右側隨即響起開門聲,聽那門軸轉動,仍是剛才那扇歪門。另一個男子重健腳步聲走向車來,車后門打開,那男子一步跨進車廂里,湊近麻袋時,張用聞到一陣腳臭。隨即麻袋被拖到車沿邊,那男子跳下車,駕車男子也走到車后,麻袋兩頭被拎了起來。張用臉朝下,壓在麻布上,清早的涼氣混著草氣、泥土氣透進麻袋,他頓時清醒過來,用力掙開了粘住眼皮的眼屎。
十幾步后,草灰、煙熏、油膻、雞牛糞混成的農(nóng)家氣味撲鼻涌來,麻袋被抬進了那院門。又十幾步,另一扇門被撞開,麻袋擱下,張用臉貼到了地上,隱隱嗅到些往年殘余的蠶糞氣。
“解開麻袋。”女子聲音,有些輕懶,是剛才打哈欠那個。
駕車那男子應了一聲,解開麻袋口,拽著袋底,把張用倒了出來。另一個男子抽出把匕首,割開了他手腳上的繩索,又將他嘴里的破布扯出來甩到一邊。張用臉朝屋內(nèi),癱趴在那里,嘴一時合不攏,口水不覺流下。手腳雖動彈不得,兩個眼珠卻能轉動,見地面清掃得極凈,屋里整齊擺列蠶床。后墻開著窗,新繃了紗布,透進晨曦。窗外兩株柳樹,細條碧綠,在清風里微搖。
張用渾身舒泰,不覺吟了一聯(lián):“一室清風待春繭,兩棵柳樹思夏蟬。”
“什么?”那女子在身后問。
張用吃力轉過頭,見那女子倚在門邊,二十歲左右,身穿綠絹衫、青羅裙,外頭罩了一件翠綠緞面、厚襯里的半舊長褙子。一雙水亮大眼,俯瞅著張用,眼波不住閃動。
張用活動活動嘴巴,才勉強能問話:“你是阿翠?”
女子嘴角微啟,卻未答言。
“銀器章在哪里?”
“員外出去了。”
“天工十六巧都死了?”
“只剩了兩個。”女子輕嘆了一聲。
“李度和朱克柔?”
“哦?你如何曉得?”女子微驚。
張用心頭大喜,白替你們兩個傷心一場。他來了精神,費力挪動身子,靠墻坐了起來,咧嘴笑了笑,自知那笑容極僵丑:“李度那樓癡,忙著畫艮岳樓閣圖,外頭便是山崩了,恐怕也不知曉,故而不會卷進去。朱克柔身為清冷女子,又住在樓上,關緊門,或能躲過一劫。對了,寧妝花也在樓上,她可活著?”
“嗯。”
“十六人中,哪個是內(nèi)奸?”
“內(nèi)奸?并沒有內(nèi)奸。”
“若沒有內(nèi)奸,銀器章如何得知十六巧密謀一起逃走,將他們鎖了起來?”
張用剛問罷,便即明白:此事何須內(nèi)奸透露?十六巧從未經(jīng)過這等事,密謀逃走,神色自然有些異樣。銀器章那等人,一眼便能瞧出。若再隨口一探,便會越加確證。十六巧中,他會探誰?張用迅即想到一人:紙巧。
紙巧面皮最薄,人如其藝,紙一般,一戳即破,藏不住心事。有回京中紙墨行名匠聚會,請了念奴十二嬌中的饌奴吳鹽兒操辦肴饌,張用也去湊趣。紙巧何仕康一向是個非禮勿視的端謹人,那天見了吳鹽兒俏媚風姿,竟失了持守,不由自主時時偷瞅。張用瞧見,笑喚道:“吳鹽兒,今天這菜肴里鹽怕是淡了些,紙巧不住望你,你給他抓兩把。”紙巧當即漲紅了臉,席間再沒抬過頭,從此一見張用便躲。銀器章與十六巧相處多日,自然也知紙巧這性情。
他忙問:“銀器章是從紙巧那里探的內(nèi)情?”
女子不答反問:“那仇隙是從這里生起的?”
張用也學她,笑而不答。看來十六巧在那院中處決內(nèi)奸、彼此互殺時,盡力不發(fā)出聲響,銀器章諸人也并不清楚院中情形。硯巧率同其他巧逐個追查內(nèi)奸,接連誤殺無辜之人。紙巧自然越來越慌怕,他雖無心之失,卻無從解釋,那些人也絕不會容情。膽小之人被逼到絕境,反擊之力,狠過勇夫。紙巧常年隨身攜帶一把裁紙小刀,名匠精鐵所制,刀刃雖不鋒利,刀尖卻極堅銳。他恐怕正是用那把小刀戳破窗戶插銷,半夜翻窗殺死硯巧和車巧。
他又問:“樓梯上有一場爭斗,那里死的應是最后一個,那人是誰?醫(yī)巧趙金鏃?”
“嗯。他的尸體倒在樓梯下。你去了那后院?”
“李度殺了他?”
“嗯。”
“李度能殺趙金鏃?他如何殺的?”張用大奇。
“我們進去時,他手里抓著根椅腿。”
“他現(xiàn)在哪里?”
“我也不知。”
“那紫衣人呢?”
“紫衣人?我不知什么紫衣人。我只是婢女,等員外回來,你自家問他。”女子說著從外關起門,上了鎖。
“你是阿翠!”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