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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大人離京赴任,才行至蔡州,收到一封密信,便折了回來?;貋砗螅麑懥巳庑牛诉@封,另兩封分別寄給了太學生武翹、東水門的簡莊。”
瓣兒在一旁驚呼:“背后兇犯竟是耿唯!”
趙不尤則忙吩咐墨兒:“你立即去簡莊兄家!”
墨兒答應一聲,轉身疾步跑了出去。趙不尤心中沉滿陰云,簡莊恐怕也收到一只箱子,也已遇害。他定了定神,才又問甘晦:“你家主人與簡莊相識?”
“小人也不清楚。不過,今年正月,一個姓簡的中年男子來訪過耿大人,小人端了茶進去,耿大人似乎不愿小人聽他們說話,吩咐小人下去。小人只隱約聽那姓簡的說:‘兩位夫子,我欲多求教一回而不得,終生憾恨。你是他們外甥,竟視榮為恥、嗜利忘親!’那姓簡的走后,耿大人氣惱了許久。”
趙不尤心中明白了幾分,又問:“前兩日,你可一直跟在耿唯身邊?”
“沒有。耿大人到京后,便讓小人離開了——”
這時,溫悅端了茶來,輕手給甘晦斟了一杯。甘晦忙欠身道過謝,只略沾了一小口,便放下杯子,將前后經過講了一遍。
直到昨天早上,他在汴河邊見到耿唯死在那只客船上,驚得失了魂,全沒了主張。后來見趙不尤去船上查看耿唯尸首,他才回過神,忙趕回家中。到家時,弟弟甘亮已經死去,面色烏青,似是中了毒。桌上有一摞舊信,旁邊一只藤箱里還有許多書信,另外便是這只銅鈴。
趙不尤拿起藤箱中的書信,看了幾封,全是古德信的舊年私信。內文或是與朋友商討學問、探究事理,或是噓寒問暖、詩文酬答,其中竟還有趙不尤的一封,這些自然與梅船毫無相干。趙不尤放下那些書信,低頭沉思:這些私信自然是兇手設法從古德信家中竊來。與武翹相同,兇手知道甘亮一定好奇古德信的秘事,便以這些書信為餌,誘甘亮一封封細讀,不知不覺中了銅鈴中的煙毒。
不過,由此來看,甘亮只是聽從古德信吩咐,說服郎繁上梅船,至于背后隱情,甘亮并不知曉。
至于耿唯,照甘晦所述,他是個孤冷之人,不善與人交接,哪里能如此深悉武翹等人的心中隱情。他自然也只是受人指使,除掉三個相關知情人,而后自己也被毒害。
寫信將他半途召回的,是何人?耿唯之死,更是奇詭。昨天清早他才上那只客船,片時之間,便被毒害。當時船中并無他人,董謙又站在岸上,絕無可能隔空施毒??
趙不尤望著桌上那只小藤箱,忽想起一事,便問甘晦:“昨天你看了那只客船艙中情形,可認得耿唯身下那只箱子?”
甘晦回想半晌:“似乎是耿大人那只箱子?!?
趙不尤頓時大致猜破其中隱情,便說:“走,我們再去認一認。”
甘晦忙起身跟著出了門。趙不尤心想,除去汴河灣,恐怕還得去南城外,便先去租了兩匹馬,和甘晦各騎一匹。
兩人來到汴河灣,沈四娘那只客船仍泊在原地。他們將馬拴在岸邊柳樹上,一起踏上那船。里頭看守的一個弓手正在打盹兒,見了趙不尤,忙站了起來。耿唯的尸首已經搬走,那只木箱仍擺在原處。
“是耿大人的箱子?!备驶逌惤毧矗爸皇抢镱^原先裝滿了書冊衣物,如今卻空了——”
趙不尤問那弓手:“船娘子在何處?”
“在梢二娘茶鋪里。”
趙不尤聽后,和甘晦下了船,來到旁邊茶鋪,沈四娘正坐在那里和梢二娘湊在一處私語。
趙不尤走過去問:“昨天清早那客人到你船上時,可帶了行李?”
“沒帶行李?!?
“那只木箱從何而來?”
“木箱?是兩個客人,他們來得早些,先把木箱搬上了船,說還有行李要搬,便一起走了——吔?”沈四娘尖聲怪叫,“那兩個客人至今沒回來!”
趙不尤越發確證,讓甘晦帶路,快馬來到南城外耿唯住的那家小客店。
那店主見到甘晦,笑著說:“小哥又來了,不巧,你家主人又出去了?!?
趙不尤沉著臉問:“他走時可帶了行李?”
“應該??沒有?!?
趙不尤不再答言,徑直走進店里。店主見他氣勢威嚴,沒敢阻攔。甘晦忙趕到前頭引路,來到耿唯所住那間房。趙不尤伸手一推,門應手而開,屋中無人,床上堆放了許多衣物書冊。
店主也快步跟來,趙不尤轉頭沉聲問:“可是他吩咐你,若有人來尋,便說他已出去?”
“是,是。那位客官說,要閉門讀書,不想叫人攪擾。那天傍晚住進來后,除了讓小人替他尋小廝送走三封信,便再沒出過門。只到飯時,叫伙計端些進去。昨天早上,伙計給他送早飯時,發覺他竟不在房中,不知何時離開的,一晚都沒回來?!?
趙不尤環視四周,這后頭是一座小小四合院落,每邊只有三間舊房,便問:“那兩天,你店里可住了其他客人?”
“除去那客官,另有三撥客人。兩撥前天就走了,還有一撥是兩個山東客商,與那客官同一天住進來,昨天清早被一輛車接走了?!?
“他們離開時,帶了什么行李?”
“各背了個包袱,一起抬了一只大木箱?!?
“與他們住進來時一樣?”
“咦?”店主忙回想了片刻,“他們兩個住進來時,并沒帶木箱!”
趙不尤聽后,前后榫卯終于對上:耿唯看來的確只是受人脅迫。受迫之因則是由于他之身世——那位訪他的簡姓之人自然是簡莊,甘晦聽到簡莊提及“兩位夫子”,并責罵耿唯身為外甥嗜利忘親。簡莊口中兩位夫子,自然是程顥、程頤,耿唯則是這兩位大儒的外甥。二程皆是舊黨,被新黨驅逐,不但不許再傳授學問,族中子弟也不許進京居住,更嚴禁應考求官。耿唯卻隱瞞了這一身世,才得以順利應考中舉、出任官職。
簡莊卻知曉這一隱情,恐怕還告知了他人,并以此脅迫耿唯,與他們一同陷害宋齊愈。耿唯被冷落多年,因屈從才得以升任荊州通判。然而,宋齊愈安然脫險,并高中魁首。此事一旦敗露,與謀之人自然難逃罪責。更何況,背后更有梅船案這一大樁隱秘。
主謀之人為自保,便下手清除相關之人。先用一封密信將耿唯召回,命其照信中吩咐,住進這家窮僻客店,寫那三封密信送出,并吩咐他不許離開客店,不許見人,更安插兩個人住進店里監視他。
昨天清早,那兩人威逼耿唯鉆進箱中。箱子密閉,里頭也放了一只毒香銅鈴。耿唯在去汴河途中,恐怕便已中毒身亡。兩人將箱子搬進那客船,假意去取其他行李,迅即離開。
接著,另一個身材、年齡、服飾與耿唯相似之人,裝作搭船,進到客艙。這時,董謙裝扮怪異,走近客船搖鈴施法,引開那船娘子。艙中那人趁機打開箱子,將耿唯尸體搬出來,隨后迅速從后窗溜進河中,潛水游到僻靜處逃走。
若強說破綻,為做得像,該翻轉耿唯尸首,讓其俯趴箱邊。但那人恐怕心中慌急,或力氣不夠,只將尸首仰放于箱子上。
至于那船娘子,通常只會留意衣著,不好盯著客人面容細看,再加之耿唯死后面目可怖,她便更難分辨。如此,便成了董謙隔空施法,片時之間,遙奪人命??
二、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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