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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畫的人連帶著畫架都已經(jīng)消失在湖邊，游重最后還是將那張畫帶回去，收進(jìn)背包里。

時間已經(jīng)接近傍晚，樹林上空的太陽逐漸西斜。

選修老師領(lǐng)著摘野菜的學(xué)生們返回，通知大家開始原地扎營。

游重將三頂折疊帳篷擺在空地上，抬頭看向剩余五人，“兩人睡一頂，帳篷自己搭。”

周煊率先開口道：“我和游重睡。”

趙渡緊隨其后，“我跟楊卷。”

剩下另一個叫陳選的男生輕輕皺眉，擺明是不接受這樣的分配，“我不想和他睡。”

對方口中的人，自然是林和西無疑。聽聞陳選這樣說，他也只輕描淡寫地挑了挑眉尖，對此早已是習(xí)以為常。

“你不接受也沒有辦法。”周煊語氣平平，“你只有兩個選擇，和他一起睡，或者不睡。”

陳選也不太高興，“露營是要算團(tuán)隊(duì)成績的，我現(xiàn)在離開，你們也拿不到團(tuán)隊(duì)合作分。”

雙方僵持間，楊卷看看林和西，又看看趙渡，最后主動站出來道：“那就我跟林和西一起睡好了。”

陳選這才面色稍霽。

趙渡雖然有些不太愿意，最終也還是默認(rèn)了這個分組的結(jié)果。

六人開始分工合作搭帳篷。游重和周煊的帳篷搭在最中間，趙渡和陳選的帳篷搭在左側(cè)，剩下林和西和楊卷的帳篷搭在右側(cè)。他們的帳篷旁還挨著其他小組的帳篷。

搭完帳篷以后，幾人按照理論課上的方法在空地前生火，然后從背包里取出工具，就地開始處理魚。游重和周煊釣上的魚加起來有十幾條，他們又分了近十條魚給其他小組。

楊卷和趙渡打算煮野菜湯，兩人蹲在旁邊用礦泉水洗菜。游重拿出刀具，直接越過從不進(jìn)廚房的周大少爺，問剩下兩人：“你們誰會處理魚？來給我?guī)兔Α！?

大約是林和西那張臉的欺騙性過高，又或者是林和西在他那里留下的，始終是一無是處和游手好閑的形象，游重首先將視線轉(zhuǎn)向陳選。

后者神色尷尬地?fù)u搖頭，“我也不會。”

游重收回視線，甚至直接省去了再問林和西的心思，轉(zhuǎn)身去抄網(wǎng)摸魚。

林和西冷不丁地出聲叫他的名字，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望他，“你怎么只問他，卻不來問我？”

游重問：“你會嗎？”

林和西答：“我會。”

掀眸打量他兩眼，游重面上掠過淡淡的懷疑，“你真的會？”

林和西將衣袖卷高，從他手里拿過刀具，緩緩揚(yáng)起唇角道：“真會還是假會，看看不就知道了？”

事實(shí)證明，林和西難得有他面前說真話的時候。

看對方手法熟練地將整條魚從后背剖開，清理干凈魚肚子里的內(nèi)臟，毫不掩飾自己面上的意外，游重若有所思地輕瞇眼眸。似乎從撞見對方在巷子里喂貓那天開始，林和西就變得時不時能讓他心生詫異。

分明還是那個滿嘴謊話，舉止輕佻又隨意，吊兒郎當(dāng)且喜歡惺惺作態(tài)的人沒錯，游重卻又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其實(shí)還是有些不太一樣的。

就像是已經(jīng)從那些流言里分隔出來，從他心中的刻板印象里剝離出來，眼前的這個人，大概正在漸漸朝他露出，隱藏在流言下不為大多數(shù)人所知的另一面來。

心中再度升起對傳聞?wù)鎸?shí)性和可信性的懷疑，游重毫無預(yù)兆地開口：“他們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林和西手上動作驟然頓住，神色平靜地抬起頭來，“你說什么？”

對方再次重復(fù)：“學(xué)校里傳出來的那些流言，是真的還是假的？”

林和西始料未及，愣在原地沒有說話。

片刻之后，他回過神來，彎唇一笑，卻并未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你很關(guān)心它們的真假？”

游重漆黑深邃的眼眸地望向他，“你不想說？為什么？”他思忖一秒，很快想通其中關(guān)節(jié)，“是因?yàn)榱仲〉哪赣H？”

林和西抿唇不語。從未被任何人這樣探究追問過自己內(nèi)心深處的想法，他首先感到的是無所適從。

“也就是說，學(xué)校里的那些傳聞，都像你之前說過的那樣，”游重并不是傻子，而林和西的意圖也并不難猜，“僅僅只是你用來應(yīng)付林佟母親的虛假幌子。”

下意識地不愿將自己的內(nèi)心完整袒露在對方面前，林和西錯開他深不見底的目光，仿佛無事發(fā)生般笑了起來，“你難道就沒有聽說過，無風(fēng)不起浪和空穴來風(fēng)這樣的話嗎？”

游重承認(rèn)：“我的確有這么想過，但那是在撞見你在巷子里喂貓以前。”

“流言從來都是真里摻假和半真半假，不過是歪打正著地被你撞上假的而已。”林和西輕聲嘀咕，仍是不肯退步，“高中經(jīng)常打架是真的，和寧南他們?nèi)ゾ瓢蓮P混是真的，沒參加高考走后門上大學(xué)也是真的，還有——”

游重道：“還有什么？”

目光落在沾滿魚血的內(nèi)臟碎屑的手套上，林和西登時有些卡殼。

“那么，”游重嗓音低沉地接話，“除了這些是真的以外，其他的就都是假的。”

林和西愣愣抬頭。

游重繼續(xù)替他說：“經(jīng)常和別人開房是假的，橫行霸道仗勢欺人是假的，和表演系一半以上的學(xué)生睡過也是假的，男女不忌送上門的都要也是——”

驚覺已經(jīng)被對方牽著走，林和西皺眉打斷他的話，“等等。”

游重撩起眼皮掃向他。

林和西已經(jīng)冷靜下來，不動聲色地挪步靠向他，咬字清晰地低聲吐出一句話：“你說的話里，有一句是錯的。”

游重問：“哪句錯了？”

“最后那句錯了。”林和西斜身湊近他臉旁，嗓音曖昧又多情，“男女不忌是真的，譬如長成你這樣的，我就很喜歡。”

游重驟然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