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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兩人吃罷早飯回到酒店套房,謝昳抱著個松軟的枕頭, 找了個極其舒服的姿勢慵懶地窩在陽臺靠椅上, 一雙眼睛看著玻璃窗外冷色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雪景。
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遠處的大奴湖與寬闊的黑色松林,雖然樓層不高, 依舊能窺得其壯麗面貌。
這種半午,陽光明媚的時候, 多么適合談戀愛。
謝昳偏過腦袋, 目光幽幽地昵了幾眼坐在沙發上、用著她的電腦在開國際視頻會議的男人。
她盯著他許久,誰料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的男人卻毫無所覺,謝昳暗自翻了個白眼, 只好百無聊賴地拿出手機慣性刷著幾個用慣了的app。
可恰好又手賤刷到林景碩一分鐘前發的微博里那張蓋在護目鏡后笑容刺目的臉以及腳下酷炫的單板。
謝昳盯著照片里滿屏的藍天白雪和林間蜿蜒曲折的雪道, 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揪著抱枕底下的流蘇,好在那流蘇材料夠牢固才沒被她揪禿。
她實在是忿忿不平。
她就該跟著他們一起去滑雪的——極光、烈酒還有滑雪,是黃刀鎮本地的人們賴以度過漫長冬日的三項必要活動, 沒有一項應該被錯過。
周子揚、林景鑠還有岑寧他們一車人方才吃完早飯便租了車出發去附近的滑雪場, 這會兒估計都嗨上黑道了。幾人出發前還問過她去不去,可謝昳尋思著江澤予視力受損, 不能進行那種危險的運動,又想要多陪陪她這個剛剛死灰復燃的“前”男友,所以拒絕了。
——誰能料到他一回房間就一頭扎進了工作里。
謝昳惡狠狠薅了一把那抱枕, 起身往洗手間走去, 繞過沙發的時候順帶瞅了一眼江澤予的電腦屏幕。
視頻會議有好幾方,除了他和兩個中國人,左上角分屏框里還有一個印度大胡子。
大胡子那邊的背景和黃刀鎮一樣陽光燦爛, 估計也是在差不多經度的北美洲。
謝昳木著一張臉,身上穿著條輕便的衛衣裙,光著一雙腿輕手輕腳走過去,卻不知道這舉動在視頻里掀起了軒然大波。
加州伯克利大學計算機實驗室,大胡子庫納勒本來正在口沫飛濺地用咖喱味英語在講他們實驗室和擇優合作的項目:“our social recommendation network should definately defeat the one facebook is using(我們的社交推薦網絡絕對能打敗臉書用的那個)——”
下一秒,他的眼神直愣愣地在屏幕里從左側繞到右側,喃喃許久后來了句:“omg,your wife is so beautiful.(我的天,你的妻子真漂亮。)”
此時視頻里另外兩個中國人,國內擇優的技術部門總經理和副總,兩人的眼睛幾乎在同一時間和大胡子進行了雷同操作,只除了他們沒敢吱聲,只敢暗自腹誹:wife個錘子,江神可是萬年單身好嗎?不過原來一直單身的江神偶爾也是會約個炮的,還專挑這么漂亮的,嘖。
江澤予:“……”
他盡量把話題引回到推薦系統上:“之前計劃在明年開春推出我們的社交平臺,現在因為某些狀況得提前。庫納勒,你們實驗室的推薦系統最快什么時候能落地到產品上?”
庫納勒聞言苦兮兮地擼了一把自己日漸稀疏的大胡子:“it's been two weeks since last time i slept before 2 am.(我上次兩點前睡覺是在兩周前。)”
江澤予抬了抬眼皮,忽視他的哀嚎:“跟你導師說,兩周內落地,合同上定好的價錢乘以一點五倍。”
一點五倍?那是多少個零?還是美刀!
窮苦博士生庫納勒聞言立刻狗腿地點頭,卻還是小聲用印度語逼逼了幾句痛斥全世界各地都一樣的冷血資本家。
謝昳上完廁所回來,江澤予終于切斷了視頻電話。他戴著眼鏡坐在沙發上,身上穿著休閑的毛衣和居家褲子,頭發也微亂,看起來倒像個清純又俊秀的大學生。
他似乎在查看郵件,神情平淡地上下滑動著屏幕,聽到她路過時還抽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朝她招手示意她坐在他身邊。
謝昳沒理他,賭氣窩回了陽臺的躺椅。
果然,片刻后,江澤予非常順從地拿著電腦起身朝她走來,幾步走到她身邊,盤著腿在她躺椅邊鋪著的厚厚地毯上坐下。
他的腦袋靠著她的腿,用臉蹭蹭她的膝蓋很有些討好意味:“昳昳,抱歉,一直在工作,都沒多陪陪你。”
嘖,真上道,他上輩子絕對是她肚子里的蛔蟲。謝昳正想順著臺階就下了,結果聽到男人話鋒一轉:“還有一件更抱歉的事情……公司里有事,我定了下午的飛機回國,你要和我一起嗎?可以的話我讓人給你定機票。”
謝昳:“……”
——明明昨天晚上才確認關系,她還打算好好陪他兩天以彌補這五年來缺失的女友力,結果這人工作了一整天不說,竟然晚上就要回國。
就算理智地想他是因為工作,謝昳仍然在心里猛翻白眼——都說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兩周前義無反顧追到加拿大來,結果現在前腳確認了關系后腳就跑路了,男人啊。
謝昳沒好氣地揍了一拳那抱枕:“這么要緊嗎?剛剛劇組的人給我發消息,明天下午我和岑寧得補拍幾張平面圖,工作量雖然不大,但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了國。如果不是很緊急的事情,你能不能等我兩天,一起回去?”
她說罷想起之前自己覺悟到的人生哲理,于是放軟了語氣,伸手揪了一下他的毛衣衣袖,看著窗外有點別扭地來了句:“坐幾十個小時的飛機又累又無聊,我想……你陪著我,好不好?”
她烏黑的頭發高高束在腦后,說話間馬尾一蕩一蕩的。
謝昳在外人面前一向是冰冷又堅硬的,說話習慣性的傲氣又疏離,要么就是□□味十足,江澤予哪里見過她這樣軟乎乎的模樣?
事實上江澤予很不喜歡軟乎乎的女人。
前幾年擇優還沒上市的時候公司找了個代言人,是個如今在大熒幕發展得很好的一線明星。當時公司規模沒有現在這么大,很多事情他都要親力親為,倒是和那女明星見了幾面。
那個女星在他面前就是軟乎乎的,每一句話說出口都像是在示弱、撒嬌,一顰一笑似乎都刻意拿捏好分寸。紀悠之信誓旦旦地說人家對他有意思,但江澤予只覺得她很煩人。
粘嗒嗒軟乎乎的,像一塊隔夜麻薯。
可如今,一向生人勿近的江神聽著他的大小姐語氣里隱約透露出的依戀,只覺得心里有某塊地方飛速塌陷。
怎么撒嬌都這么可愛啊。
從前紀悠之總懷疑他其實是有受虐傾向,謝昳越傲氣越冷淡,他就越欲罷不能,紀悠之還預言萬一有一天謝大小姐良心發現變得賢妻良母了,他大概就食之無味了。江澤予覺得他肯定不懂愛情,怎么可能會食之無味,明明是食髓知味——她是他的斯嘉麗,是他的夏娃,是他所有風月與人性的來源。
江澤予的眼神明顯暗了暗,視線從女孩子開開合合的嘴唇逐漸下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