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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別墅一樓客廳亦是巨大的落地窗,就連玄關(guān)處也被陽光照得明亮, 謝昳眼睛上賴以掩飾的墨鏡驀地被摘掉, 驟然大亮的視野讓她驚慌失措地偏過腦袋。
“……我沒有。”
可那明顯通紅的眼角和男人指尖擦拭過的滾燙眼淚卻騙不了人。
江澤予的一顆心頓時又酸又軟,他忽然察覺到, 這是他認識謝昳這么多年以來,第一次看過她的眼淚。
紀悠之從前總說, 她謝大小姐就是個鐵石心腸的機器。
哪有這樣的人呢?不管遇到什么事兒都一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似乎從來沒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兒能讓她半分上心。
他甚至說過,一眾發(fā)小里面,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有單純?yōu)⒚撊珥n尋舟, 有心思深沉如賀銘,也有紈绔真性情如莊孰,但他唯獨看不清謝昳。
這樣的女人, 對別人狠, 對自己更狠,誰和她動了真情才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那個時候的江澤予在他說這話時不置可否, 他曾經(jīng)一度覺得他比所有人都要懂她。
她會在吃飽中飯之后慵懶地躺在他腿上午睡,像只小貓一樣輕輕蹭他的褲腿;也會在看完某些拍得很爛的電影之后皺著眉頭糟心一個下午;更會在某些月影綽約的晚上,在公寓樓旁的路燈下偷親他之后露出肆意又張揚的笑。
她不是他們眼里對什么都無動于衷的冰山, 她只是她。
所以, 在那段長達三年的感情里,雖然謝昳幾乎沒有對他說過諸如“喜歡”和“愛”之類的字眼,江澤予依舊覺得, 他在她心里和旁人是不同的,他看到的才是完整的謝昳。
可他今天忽然恍然,他其實也從來沒有見過她的眼淚——以至于現(xiàn)在見著了,他的心臟像是瞬間被隕石擊中,慌亂心疼間全然不知所措起來,甚至根本難以思考她是為了什么哭。
江澤予心里軟得一塌糊涂,急忙將她側(cè)過去的腦袋輕輕掰正,放低了語氣生怕再惹哭她:“昳昳,到底怎么了?誰惹你不開心了?”
“你。”
謝昳眼看著裝不下去,強忍著被人看穿的惱怒和羞意,直直瞪著他:“你惹我了。”
江澤予聞言怔愣住,極其仔細地回想剛剛發(fā)生的一切和他說過的每一句話,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小心翼翼地試探加之沒骨氣地反省自己:“我……剛剛說話是重了一點,不該叫你繼續(xù)路過;我還……嗯,我不應該不送你到樓下,更不應該……砸東西。”
他現(xiàn)在一點都想不到自己方才聽她那般漠然又敷衍的說辭是何等心情,只她一滴眼淚,他就立刻繳械投降。
謝昳聽他越檢討越離譜,抹了把眼睛,語氣冷硬地跟他攤牌:“有女朋友了為什么不說?還是說,這是新的報復手段?行,我承認你是有一點點報復到我,但也就一點點……”
這回倒是江澤予愣住了:“女朋友?什么女朋友。”
毫無經(jīng)驗的江某人在這會兒福至心靈般反應過來:“你是說……meggie?”
謝昳從鼻腔里“嗯”了一聲,臉上神情已經(jīng)管理好,只泛紅的眼眶沒能一下子恢復:“不然呢?江總,以后我們就不要再見了吧,不管怎么說,我是你的前任,我想你女朋友也會不開心。”
她說完,絲毫不拖泥帶水地推開他的手,轉(zhuǎn)身就走。
江澤予心里簡直把紀悠之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急忙上前兩步又把人截住:“真不是,那是紀悠之他媳婦兒的朋友,學醫(yī)的,說是帶過來給我看看眼睛。今天我們是第一次見,我連長什么樣都沒有注意,醫(yī)生吩咐我不能用眼。”
謝昳聽他解釋完,沉默地站了一會兒,忽然抿著唇角轉(zhuǎn)過身“噔噔噔”上了樓。
待回到三樓書房門口,她指著落地窗前那整片的粉色窗簾問跟上來的男人:“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歡粉色?還有書柜上這些書,我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還愛看張愛玲?書柜底下的這個梯凳,以你的身高用得著嗎?還有,書桌上的醫(yī)學人體模型。”
謝昳捏了捏手心,心里復雜的情緒蔓延開來,一雙發(fā)紅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看,問得很難堪:“喜歡粉紅色、個子不高、愛看張愛玲的學醫(yī)的姑娘,這個世界上哪有這么多巧合?這些,難道不都是你給你喜歡的人布置的嗎?”
她本難以啟齒,可心里復雜的情緒不斷膨脹,便不得不找個宣泄口了:“既然這樣,又為什么要在重逢之后一次又一次地招惹我?”
江澤予聽到她的話,原本只覺得匪夷所思,可那幾句似曾相識的問話讓他頓時想起那天在車上,她醉酒后的掛——“是不是怕你那個身高一米六,愛看張愛玲,喜歡粉紅色的學醫(yī)的小女朋友,吃醋啊?”
他當時只覺得那句話前言不搭后語,以為她是酒后胡言亂語,這會兒才終于反應過來她的想法和邏輯。
江澤予對照著時間線回憶了一下,總算得出結(jié)論——她大概是在那個采訪里看到了他的書房,所以生出這樣的懷疑來。
待緩過神來之后,被誤解的惱怒一閃而過,接踵而至的則是莫名的松快和……無可抑制的狂喜。
再是沒有經(jīng)驗,他也知道,一個女孩子會因為這種事情哭,代表了什么。
方才在書房里滿心的郁氣一掃而空,男人的嘴角沒出息地上翹起來,垂在身側(cè)的指尖不自覺微動,然而一張臉卻反而裝模做樣地板起來。
“是,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你的話沒錯,這座房子里確實有許多東西,都是我給喜歡的女孩兒準備的。何止這些,還有更多的你沒有看到,想看看嗎?”
他說著,輕輕拽住謝昳的手腕,帶著她往三樓的另一個房間走去。
謝昳聽他毫不避諱地承認,承認完之后竟然還洋洋得意地向她炫耀起來,只覺得這人五年過去,竟然不可理喻到這般地步,于是邊走邊氣笑:“江澤予,你他媽有病吧?”
她話音剛落,人已經(jīng)被那力道帶著走到了書房左側(cè)第二個房間的房門口。
江澤予松開她,沒有說話,輕輕轉(zhuǎn)動門把手,推開那扇房門,指了指里頭:“我給我喜歡的人布置的東西,都在這兒。”
謝昳怒氣沖沖地一眼掃過去,寬敞的房間里三面都是透明的玻璃格狀櫥窗,每一個格子里都放著一只包包,各種品牌、包型應有盡有。看得出來歸置的主人并不懂包,只胡亂地買回來一只一只供在里面,完全沒有按照包包的款式、顏色、皮質(zhì)等分類陳列。
盡管如此,柜子里的這些包卻沒有一只是普通的,不是某些品牌的高定或者聯(lián)合限量款,就是早就已經(jīng)停產(chǎn)的中古款式。
滿柜子的包,實在是價值不菲,就連作為知名時尚博主、和各大品牌方合作頻繁的謝昳,在離開謝家的經(jīng)濟支持后也很難肆意購買。
她看了眼那琳瑯滿目的包,氣得深吸了口氣——他這是想告訴她,他對現(xiàn)在的女朋友有多大方?
謝昳轉(zhuǎn)過頭,對眼前的人怒目相視:“江澤予,你能不能不要這么幼稚?”
可她話音剛落,卻注意到他背后、房間最左側(cè)櫥窗的頂端放著的那個包,是一個米白色的celine,品相完好,毫無使用的痕跡。她認出那只包是五年之前的早春新款,當時售價兩萬塊左右。
那只包,是他們分手的那天,他送給她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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