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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從沙發上爬起來,走了幾步推開隔壁辦公室的門。
同樣是創始人,兩人辦公室的裝修風格截然不同,一個配著豪華的真皮沙發、高檔酒柜、大理石吧臺還有精細的波斯地毯,而另一個則風格簡陋,除了一張還算寬敞的辦公桌和規規矩矩的一套會客沙發之外,幾乎空空蕩蕩。
紀悠之每次走進江澤予的辦公室,都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村委會。
他皺著眉“嘖”了一聲,看向正在辦公的江澤予:“他們幾個一會兒要聚一聚,你老情人也去。”
他說完又加了句:【在什剎海新開的一家酒吧。】
江澤予聽到“老情人”三個字頭都沒抬,卻在聽到“酒吧”兩個字后抬起眼。他按了按眉心:“酒吧?”
“上次都喝得胃出血了,還去酒吧?”
紀悠之攤手:“又不是我讓她去的,你有本事把人拎回來。”
江澤予聽著他挑釁,“呵呵”了兩聲,站起身邁開長腿往門外走。
紀悠之無語:“真拎人去了?哥們兒,我提醒你一句話,舔狗舔到最后一無所有,你當年有多慘你忘了?血淋淋的教訓啊大兄弟,這強扭的瓜不甜,兩情相悅才是王道,比如——我和我家寶寶。”
紀少爺和當年一樣,絲毫不會看臉色。
自從結了婚,本來就不高的智商更是直線下降,張嘴閉嘴就是秀恩愛,還他媽一臉智障般的幸福,幸福完,看著眼前快要奔三的單身好哥們兒,道德責任感瞬間爆棚:“咳咳,改明兒我給你介紹我媳婦兒一閨蜜,特賢妻良母的那種。”
他怕江澤予不信,又給找了個對照:“比謝昳好一百倍的那種!”
江澤予的臉色越來越青,也不知道是被哪一句氣笑,半天才回了句:“她胃出血關我什么事?我憑什么要去拎人……你他媽才是舔狗,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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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剎海附近,幾個青年歌手抱著吉他席地而坐,一首接一首的民謠,劈著嗓子比誰的嗓音更大聲音更啞。
酒吧門口,韓尋舟在不斷張望著,遠遠看見謝昳便呼啦啦撲上來,結結實實躲在她懷里撒個嬌:“昳昳,我好想你呀。”
她一邊抱著,還一邊嘟囔:“臉色怎么這么差,聽說茶話會被江澤予收購了,他是不是公報私仇了?”
謝昳個字高,而韓尋舟才一米五八,這么一撲,頗有些小鳥依人的味道,只可惜被“依”著的這個人礙于賀律師難看的臉色,不得不把她一把扯開。
賀銘為了重新把韓尋舟追回來,頗是吃了一番苦頭的,以至于結婚之后占有欲越發強烈,連她這個從小到大的閨蜜都開始防了。
謝昳搖搖頭,問:“莊孰呢?”
韓尋舟挽著她往里走:“他在酒吧里,咱們進去吧。”
莊孰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心情很差。
他讓好友把酒吧最貴的酒都上了,前后張羅了一晚上,竟然只來了四個人,不免臉色難看,想來想去終究意難平。
“媽的,我們幾個好不容易都在北京,紀幼稚那小子竟然不來,真沒勁。”
謝昳手里捏著杯不含酒精的飲料,聞言無所謂地笑笑:“大概是因為我來了吧。”
紀悠之跟江澤予是好哥們兒,兩人還一起創業,會為他打抱不平很正常。
莊孰聞言瞪她一眼:“是啊,當然是因為你,你還有臉說?真不知道大小姐吃錯什么藥了,說分手就分手,我他媽都想替江澤予喊冤。人家現在成了你大老板,讓你生你就生,讓你死你逃不過三更,以后啊,有你受的。”
謝昳攤手,反倒是韓尋舟擰了他一下,氣得兩句俗語瞎揉在一起:“別給你點顏色你就蹬鼻子上臉,當年的發小圈子里,后來沒來往的一抓一大把,怎么就怪昳昳頭上了?”
此話一出,眾人皆有些沉默。在他們這個圈子里,父輩們言傳身教的道理永遠以利益為先,朋友是暫時的,利益才是永久的。童年時候都單純,但長大之后,交朋友考慮的更多的便是生意場的利益關系。很多時候,不來往便是最好的結局,因為撕破臉皮大打出手的,大有人在。
他們幾個能免俗,不是沒有原因的。謝昳離經叛道,跟家里關系不好;莊孰家有個哥哥,所以用不著繼承家產;韓尋舟父母對她沒有要求,做生意更是比較佛系;而賀銘則是徹底走出生意圈,做了個律師。
韓尋舟抿了口酒,打破沉默:“這算什么,沒有消息比有消息好,咱們這個圈子,一旦有消息大多不是什么好消息,每年都得進去幾個。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掙錢,而是守法!”
謝昳笑她那搖頭晃腦的模樣:“是不是嫁了個律師當老公,就都像你這么遵紀守法啊?”
韓尋舟高高在上瞥了賀銘一眼:“我愛國守法,干他什么事?咱們國家律法森嚴,人人平等,你看周子駿犯了那么多事兒,現在還在牢里蹲著呢。要論有錢有勢,周家比昳昳他們家還顯赫得多,又是北京城的老牌世家,但就這樣的家族,花再多錢也撈不出來他,我看他這牢底不坐穿都不行。”
謝昳低著頭,沒有參與話題,手指輕輕摩梭著茶幾邊緣,不知道在想什么。
莊孰抓抓腦袋:“周子駿那小子從小就是一肚子壞水,不過他這次真的栽得徹底,周家把消息壓得死死的,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怎么坐的牢,聽說好像是幾個案子連在一起,加起來牢底都得坐穿。”
賀銘也搖頭,語氣有些凝重:“我們律所有個律師當年就是周家的辯方律師,前兩年辭職回老家了,聽說……”
謝昳把杯子往幾上一擱,笑著站起身往外走:“我去一趟洗手間。”
她說是去洗手間,卻拿了掛在一旁的大衣,往酒吧門口走去。其他人還在熱烈討論著,沒有注意。
謝昳穿上大衣,一個人走到外面的大街上,神色有些茫然。
夜色初起,北京的街道上燈火如初,又和五年前大不相同。比起當年,更加擁擠熱鬧,卻也更加陌生。
近些年外來人口越來越多,城市里年輕人的比重逐漸上升,于是除了當年老北京的胡同文化,現在更主流的卻是年輕人需要借以排解生活壓力的酒吧文化。
什剎海這附近酒吧不少,晚上一直都很熱鬧,愛泡吧的聚在一起蹦迪、喝酒;不愛酒吧里吵鬧氛圍的也愿意來,坐在隨便哪個花壇邊厚厚的花崗巖上,就著這條街上滿滿的人氣,嘮會兒嗑。
似乎這樣才不顯得孤單。
她茫茫然地環顧四周,視線在嘈雜的人群中,忽然鎖定到一個身影。那人靠在車門邊上,兩只手插著兜,眉目冷峻。
他隔著幾米的距離看向她,神情頗有些復雜,隱隱的恨意中又透露著絲自我懷疑。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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