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昳絲毫不關心放的是什么,只借著歌聲的壓制細細地喘著氣。
一首歌畢,車內忽然陷入了短暫的安靜,暴露出一聲來不及收回的艱難喘息。下一秒,這喘息聲又戛然而止,仿佛剛剛的聲音只是聽者的錯覺。
“……謝昳?”
江澤予皺著眉頭,有些不耐煩地偏了腦袋,目光卻驟縮——剛剛還借著酒勁撒歡的女孩兒,此刻雙手緊緊捂著胃,腦袋極其用力地抵著窗戶,整個人的姿勢詭異又扭曲。
他猶豫了會兒,坐得近了些,這才看到她額角冒著的細密汗珠。剛剛因為醉酒而暈紅的面頰此時已經煞白,她死死咬住嘴唇,牙齒嵌得深,下唇上已經鮮血淋漓。
卻硬是忍著不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江澤予皺著的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湊過去想掰過她的身子,誰知她實在太用力,饒是他使了些力氣也紋絲不動。
“謝昳……”
他猶豫著伸出右手,用手背探一下她慘白的臉,柔軟觸感之外,那冰涼的溫度簡直不像個活生生的人。
再開口,聲音里帶了不易察覺的抖:“開快點,去最近的醫院!”
他的話音剛落,右手忽然被抓住,方才還疼得精神渙散的人轉過腦袋,額角因為用力抵著窗戶而一片青紫。
她紅著眼睛直直盯著他,扁著嘴,聲音里面帶了哭腔:“江澤予,我胃疼,我想吃青椒炒肉……”
沒頭沒腦地說完這句,疼痛擊敗了僅存的意識。謝昳兩眼一翻,落入一個熟悉又溫暖的懷抱。
車前,得了吩咐正在全力加速的成志勇沒忍住笑了一下——這小姑娘倒是有意思,胃疼成這樣還想吃青椒炒肉,看來這胃疼得該。
他調侃的時候絲毫沒有注意到,后座上自家老板聽到這句話之后,仿佛像是忽然被點了某個穴位。
江澤予低頭,看著懷里女孩兒那張和五年前并沒有分別的臉,恍然有種黃粱一夢的錯覺。
他額角的青筋瘋狂跳動著,終究是控制不住地白了臉。
-
大一才過一個多月,s大自動化系便出了兩個名人——一個美人,一個怪人。
美人自然是謝昳,那怪人么——
“昳昳,這次我們班班級活動,江澤予又不參加……”,時任自動化系三班組織委員的韓尋舟拉著她抱怨,“我去問他要班費,他居然問我,如果不參加活動,是不是不用交……你說這年頭還真有人能缺一百塊錢?真是怪人一個。”
韓尋舟和謝昳雖是同個專業,卻是不同班。
然而這話并不只有三班同學說,全系的人都在討論。這也難怪,誰讓他永遠陰著一張生人勿近的臉,誰讓他從來不參加集體活動,更重要的是,誰讓他長得帥。
兩人正在謝家位于學校附近的高級公寓里,謝昳在試新到的香水。
她輕輕晃動香水瓶子往試香紙上噴,聞言笑:“他不來就隨他去,你可別去招惹他。”
倒不是因為她覺得江澤予有案底、太危險,而是覺得他讓人捉摸不透。謝昳回想起那天在行政樓,少年那雙暗沉沉的眸子和自我保護意識極強的躲閃姿態,只覺得很矛盾。
犯罪者,一般是兇戾而有攻擊性的,但他那樣子,濕淋淋、死氣沉沉,把自己隔絕在世界之外,倒像是一個遍體鱗傷的——
——受害者。
韓尋舟敷衍地“哦”一聲,湊上來聞了聞那試香紙,皺眉嫌棄:“兩千多塊錢的東西,一股六神味兒,還不能驅蚊,就算你家有錢也不能這么糟蹋啊。”
謝昳涼涼睨她一眼:“我又沒吃你家米。”
韓尋舟翻個白眼,話題又拐回來:“我才不招惹他,你沒聽說上周發生的事嘛?男生宿舍一位同學丟了一千塊錢,當時大家都懷疑是江澤予偷的,原因是當時事情發生后他被我們班主任叫去喝茶了,有同學聽到老班問他有沒有偷錢,逼問了一個多小時才放人……我當時就覺得不像,他連一百塊錢的班費都舍不得交,每天在食堂打一個素菜、一碗免費的湯,要是真偷了錢,還不得滋潤一把啊?”
韓尋舟說著,嫌棄地揮散屋子里彌漫的昂貴霧氣,裝模作樣帶了古里古怪的戲腔:“有人噴兩千多的香水,更有人喝不要錢的紫菜蛋花湯。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啊。”
謝昳聽到‘紫菜蛋花湯’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不是他。”
韓尋舟疑惑:“不是什么?”
“我是說——”,謝昳抬手摸摸右耳,山茶花耳釘上細細的鉆石略微燙手,設計加品牌效應,單單一只便價值不菲,“——那一千塊錢,不是江澤予偷的。”
韓尋舟眼里閃過一絲驚訝:“這都被你猜到了?我剛剛話還沒說完,這一千塊錢后來找著了,是那個男生自己落在公共澡堂的衣柜里,昨天才有人撿到。事實證明確實不是江澤予偷的,但奇怪就奇怪在,明明是捕風捉影的事,老班竟然會鄭重其事叫他去辦公室。”
謝昳想起在行政樓辦公室里,陸芳那不屑的語氣,心下了然。這就叫偏見,也叫先驗概率,對于一個有案底的人,人們在懷疑犯罪對象時會賦予他更大的先驗概率。
人心都是如此,沒什么公平不公平,可這種先入為主的無奈,沒人比她更加清楚。
謝昳垂著的眼眸流轉,忽然摘下耳釘問韓尋舟:“你說,要是我把這只耳釘賣了,可以換多少頓飯?”
韓尋舟看了眼她耳朵上端莊大氣的山茶花:“……你這耳釘可是秋季新款,就算二手賣貶值了,也不會掉太多。學校門口那家湘菜館,一般一份蓋飯二十塊錢,怎么也得兩百頓吧?”
謝昳歪了歪腦袋,細細盤算:“兩百頓飯,每天中午、晚上兩頓,早飯自理,那就是一百天,三個多月?”
韓尋舟疑惑:“什么三個多月,算什么呢?你不會要靠賣耳釘買飯吃吧?謝川斷你生活費了?”
謝昳笑:“沒有,我還債。”
當天中午,s大男生宿舍樓下,江澤予面對著一臉不耐煩的送餐員,向來沒有什么情緒的眼中閃過短暫的疑惑。
那時候外賣軟件不像現在這么普及,每家飯館都會雇人送餐。
送餐員穿著印有“憶湘園”字樣的衣服從電瓶車上下來,打開車后的送餐箱,拎出一袋分量很足的外賣走到江澤予面前:“同學,你點的外賣。”
面前的男生不為所動。
正是用餐高峰,送餐員急著送餐,催促道:“快拿去啊,我還有好幾個地方要送呢。”
空氣里沉靜了幾秒,江澤予開口:“我沒有點外賣。”
送餐員翻個白眼,干脆把外賣盒子往他懷里一推:“單子上寫了啊,收餐人,s大江澤予,沒錯吧?不是定了三個月中午和晚上的外賣嗎,還非得每一餐都二十元整。二十元整的只有青椒炒肉蓋飯,如果不改菜單,我每天都給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