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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闊的看不見盡頭的山底, 都是細碎的沙,這些沙很細, 而在細沙中隱隱還能看到幾個長滿青苔的巨石。
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出現一個人,還是一個女人。
顧匆匆小心往厲承澤那邊挪了一步, 同時咽了口口水,身上背的小包還在, 里面有朱砂。
厲承澤道:“她是人。”
“人?”顧匆匆抬頭一看, 果然看那女人身下被油燈拉出來細長的影子。
但她樣子實在怪。
女人頭發用朱釵華盛各種珠寶盤了起來, 身上卻穿著有些土氣的現代裝,就像一個剛剛下戲的龍套。
“你是誰?”她問,“你怎么在這里?”
“我在這里已經很久了。”她的口音也有點怪,并不像本地人,聲調更是生硬, 就好像有人在她喉嚨里面裝了一個發音器。
顧匆匆看著她身上那件帶著碎點的外套,只覺得越看越眼熟, 她突然想起來,臉色忽然微微變了。
“你穿的衣服——是我們同村的劉嬸娘的!你!”
女人將油燈擋在身旁的巨石上,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哦,這個啊,這是我撿的, 原來她姓劉,倒是和我一個姓。真好。”
“劉嬸娘已經死了好幾年了。埋的時候我也在場。”
顧匆匆低聲拉厲承澤:“大仙,我們走吧,這個人好怪。”而且身上好臭。
女人耳力極好,她掩唇噗嗤一笑:“小妹妹,我再怪,也沒有你身旁的龍怪吧,剛剛他下來的時候好像想吃你啊。”
顧匆匆爭辯道:“那也就是隨便想想。現在我和大仙互不相欠了,大仙不會的了,哦。”內丹都還給他了,現在還有什么可說的。
厲承澤看著那女人目光落在她背上:“你背的是什么?”
女人歪頭:“我就知道你們有興趣。”
她將背上背著的石磨放了下來,石磨落在地上,砰的一聲,將下面的軟沙砸出了個坑,看她背的輕飄飄的,就像背了個雞腿似的,竟然如斯重量。
顧匆匆心下不禁凜然。
“聽說過輪回盤嗎?”她笑吟吟,眼睛一動不動看著顧匆匆和厲承澤。
顧匆匆看了看那個陳舊的還有些臟兮兮的石磨,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了,搖了搖頭。
厲承澤卻靜靜看著女人。
“輪回盤是姬滿西行,西王母贈與他的。”這個顧匆匆也知道,姬滿便是歷史鼎鼎大名的穆天子,穆天子傳曾詳細記載了他的西行,彼時民間傳說西山有藥,是為不死,姬滿便帶著白色的圭和黑色的璧前去拜見,后百歲而終,在當時平均不到三十的壽命下的確是個傳奇。
“穆天子?”顧匆匆不由再肅然打量了一下那石磨,果然污垢下面,還能隱隱看到一點青銅和符箓的痕跡,“那這個有什么用?”
劉氏女更加得意。
“驅動輪回盤,可以知曉過去一切。兩位——可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嗎?”
她隔得近了些,說話的時候口氣一陣陣熏過來,顧匆匆竭力面無異樣:“我這過去都是一樣,沒什么想知道的,那這個能看未來嗎?就算一天也成。”
知道了未來的彩票,哪怕一天,哪怕一點,這也不用愁了。
“不止這一世的過去,還有其他世的所有輪回,皆可查看。”
顧匆匆搖頭不為所動:“都過去的,沒什么可看。要是上輩子是豬,那看了豈不是郁悶,不看。”
這道具聽起來名頭大,但是技能單一,也不咋的。
劉氏女再問:“這位圣人呢?”
顧匆匆道:“我都沒興趣,大仙更沒有興趣了。”她偷偷扯了厲承澤的衣袖,這個女人看起來神叨叨的,和那個張大仙頗像一種的,莫不是個腦子不對的。精神病一般力氣極大。
厲承澤問:“你的輪回盤哪里來的?”
劉氏女道:“這輪回盤姬滿賞給了他最心愛的兒子,后來流傳到永城的封主手里,他死的時候,將這輪回盤一并下葬。”
“你是殉葬的姬妾。”
所以這里其實是一個巨大的古墓嗎?黃沙、巨石。
顧匆匆歷史課聽過,只有在皇家大型的墓葬里才會有這樣的積石積砂機關,在墓頂填土時候大量使用巨石混合細沙回填,如果有人掘挖墓室,就會被砸死或者活埋。但這樣的落沙機關西漢之后就基本沒有了。
所以這個女人……
劉氏女摸了摸臉,又笑:“圣人看出來了嗎?呵呵,是啊,那時候我不過嫁他半年,沒有子嗣,就一同落了墓。許是我命不該絕,活了下來。”
劉氏女本命劉月牙,是永城一個小吏的女兒。
封主死后,大夫人將她們盡數陪葬,統統被灌了毒酒,又擔心驚叫會沖撞死人的休憩,這些殉葬的姬妾和奴隸都被割了舌頭,然后一同落下巨大的地宮,墓室寬大,她命大,又醒了過來。
一起醒過來還有其他人,到第二天,所有的姬妾都醒了過來。
那毒酒竟然并不是毒酒,而只是加了蒙~汗~藥。
漆黑的地宮里,沒有了舌頭的姬妾和奴隸都痛得矮矮哭泣嚎叫。
劉月牙痛得眼冒金星,但她一聲也沒有叫。誰能想到平時笑吟吟的大夫人竟然是這個樣子,連一個下人都舍不得責罰的她竟然會這樣對待她們?什么死人的安寧?在那個好色的老男人下葬的時候,她用最后的行動表達了對共枕人的憤怒,讓他死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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