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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僅僅是輕輕一拉,她身不由己摔了過去。
他的手這樣冷。
顧匆匆剩下的酒醒了一大半,她看見了厲承澤的頭發上,幾片圓弧形的浮萍,那是學校淺湖特有的。
媽媽……
各種志怪奇聞涌~入腦海。
“又好像是什么?”他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帶著淡淡的酒味。
她這才看見,他另一邊臺上,裝著那種醉熊糖的小碟子已經空了。
顧匆匆這個時候竟然還笑得出來,她呵呵:“……又好像是——我喝多了。”
“你說剛剛踩到了什么?”他嗯了一聲。
“沒什么——”
話音剛落,只覺冰涼的觸感忽然落在了腳踝,顧匆匆僵直在原地。
“是嗎?”他問,伸出手去,緩緩撕開唇上的“面膜”,只見薄薄一層淺白色薄膜后,里面是恍如新生的肌理,顧匆匆的眼睛倏然睜大。
她向后退了一步,一腳踩空,呼啦一聲摔進了冰涼的水里,漆黑的看不見手指的水里,粗大的龍尾卷住她,仿佛無聲的水草將她禁錮在池底。
呼吸漸漸困難,水涌~入喉中,灌入腹肺中。
終于,甚至連意識都漸漸模糊起來。她伸出手去,卻只抓~住了水花。
“你早就應該死的。”她聽見一個聲音。
她在朦朧中,看見了一個年輕的女人。
“她早就應該死的。”
她極瘦,肚子卻格外大,扶著肚子拎著一個鐵飯盒,旁邊還有一個男人跟著。
“吃了那么多藥也沒見出問題。”
“嵐嵐,你就剖了吧,都過了預產期一個星期了。”
“不行,這個月不行,蛇年蛇月,現在生出來,萬一真是個怪物怎么辦?”女人面色蠟黃,一邊說一邊看著旁邊。
街道低矮的屋舍,兩個女人在路上洗衣服。
但仍能聽到草叢中窸窸窣窣的嘶嘶聲。
“又來了,又來了。”女人厭惡敲了一下肚子,里面的胎動停止了。
“這個孩子我是不要的。”高嵐說,“我不是詐你,你也做了那個夢,你們顧家祖上作孽,一輩子不該有女兒,這就是一個蛇種,生出來也是孽障,會克父克母克死我們。”
然后畫面一轉,轉到了一個簡陋的產房。
女人一邊生一邊緊緊抓著手里的一個符箓,一個極弱小的嬰兒生了出來,并不會哭,護士在她腳下拍打了幾下她才哇哇哭出來,護士想要將孩子按照慣例放在母親的胸口,高嵐嫌惡一揮手,將孩子撥開了。
而此刻看不見的地方,無數陰暗的角落,是群蛇蠢~蠢~欲~動的身影,醫院里到處響起驚呼聲:“蛇!蛇!怎么這么多蛇!”
嬰孩躺在小床~上,孤獨看著天花板,上面一條兒臂粗的花蛇小心翼翼張開了嘴,小嬰兒卻不知害怕,咿咿呀呀伸出手去,她的手腕上一個成形的陰陽環露出來,那花蛇忽然定住,然后向后退了一尺,心有不甘沉默了。
而隔壁的產房里,卻是沉沉的嘆息聲,來自鄉下的顧家夫婦因為難產住院,剛剛手術又生了一個兒子。
“這醫院也太黑心了,就動了一刀,這么多錢。已經三個兒子了啊。罰款不說,這以后娶媳婦都要命。”女人嘆息。
高嵐裹得極為嚴實,看向自己丈夫顧建國:“去。”
用醫藥費、營養費加上女嬰,高嵐換回了一個兒子。
“正好都是姓顧,又沒有改姓,也不算你吃虧,把這個孽障換出去。不然你真的想——早死橫死、短命窮一輩子嗎?顧建國,我跟著你可是一天好日子都沒過過。”
女嬰抱走的時候,顧建國問:“你要看一眼嗎?”
高嵐卻一眼也覺得惡心一般:“拿走,拿走,叫我惡心。”
這是……死前的回光返照嗎?一生中最深刻的記憶。
不,她還不能死。
死,也不能這樣死在這。
她霍然清醒過來,僵硬的身體突然有了力氣,那尾越纏越緊,幾乎窒息,顧匆匆什么也沒想,猛然捧住用力一口咬了一下。
吭哧一口,幾乎用盡了全力。
毫無防備的厲承澤瞬間一震,咕嘟咕嘟冒出的水泡中,顧匆匆再接再厲,爬出去一點,然后朝著不知是腰還是哪里又是一口咬了下去。
這一回,牙齒洞穿了尚還柔軟的鱗片,她終于從水下掙脫出來。
厲承澤向她伸手,顧匆匆咳嗽聲中虎目一睜,回手就是一個醒酒瓶,砰的一聲,酒瓶碎了,厲承澤伸手捂住頭,血緩緩從他頭頂流下來。
與此同時,她用盡全身力氣,翻身爬上了湯池,腳仍舊是軟,跌跌撞撞向前走了兩步,一只手卡住她的脖子。
“我現在就要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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