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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蘇大人也是跑斷了腿,磨破了嘴,才說服了當地的高門大戶,暫時借出了個像樣的屋院給謝大匠和他帶來的徒弟們住。
也是路上一時攤涼吃壞水果,這位謝大匠已經連拉三日了,剛開始還以為幾副止瀉藥就能止住,可是沒有想到,越發病沉。
這個時候,崔行舟可不能讓好不容易請來的高人有散失,所以便讓趙泉親自給他診脈。
今日淮陽王原本也要跟來,偏偏朝廷戶部和兵司聯合派人,來查淮陽王修船的賬目。
淮陽王走脫不開,柳眠棠便頂了夫君的差事,前來給謝大匠送些補品,以表王爺的厚待之意。
下馬車時,柳眠棠掃視了一下四周的環境,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對著王爺調撥過來給謝大匠護院的侍衛長道:“這是何人選的宅院?這三面環水,溝渠遍布的,若是有人從水里摸上來,反應都反應不過來?!?
那侍衛長也是一苦臉道:“回稟王妃,是那位謝爺自己選的,卑職當初也跟他說這宅院不妥,最好再換一處??墒翘K大人跟謝爺對著卑職一起小發火。據說蘇大人前后找了好幾處,謝爺都不滿意,這好不容易有順眼的了,若執意要換,他們倆都能將卑職撕了蘸醬吃……”
一旁的趙泉打趣道:“怎么了?王妃你最近研習風水,看出這里的兇宅了?”
當初就是柳眠棠“掐指一算”,說趙侯爺歸途不會順,才將他請留在了北海。難不成女匪頭子又要故伎重施,將這位謝高人也扣下來不成?
第159章
大抵有本事的人,或多或少有些怪癖。
眠棠聽了侍衛長的話也就不再多言。
崔行舟每日要忙的事物甚多,許多細枝末節的事情吩咐給手下去做,便不再過問了,大約他也不知謝大匠居所如何。
可是依著她的直覺,這處居所實在是不妥,一會看見了那位謝高人,她還要勸誡一番才好。
不過等見到了謝大匠,柳眠棠才真正領會到了侍衛長的為難。
據說這位乃是前朝大才子謝逸的后人,一向以清高孤傲的家風自居。
這次他原也不愿來北海,據說后來乃是淮陽王手下的人半勸半脅迫才來的。
若是來了好吃好喝倒也罷了。這燥熱的天氣,難耐的病苦都將謝高人的脾氣挑唆起來了。
柳眠棠和趙泉步入內庭時,只聽到有老者正在中氣十足地開罵:“瘟殺的淮陽王,竟將老夫弄到這等窮山惡水之地!就連圣皇先皇找尋老夫造船時也是客客氣氣的,他算個什么東西,就知道整日派人來催圖紙,我便是一直病著,連個船幫子,都不給他畫!”
鎮南侯挑了挑眉,搖著扇子走了進來,道:“謝老,您動這么大的肝火,仔細內火更盛,一時半會也泄不出去?!?
謝大匠一旁的弟子打量著他道:“你是何人?”
趙泉道:“眞州鎮南侯趙泉是也?!?
他的不務正業,在京城也有名望,而能尋趙泉問診切脈的也大都是達官顯貴。謝大匠也聽聞過鎮南侯的名聲,自然也知道他醫術了得。
眠棠在一旁瞧著,看這位先生紅光滿面,還在那吃著北海特產的荔枝和庵波羅果子呢!
雖然這位謝先生脾氣臭,嘴更臭,可是現在北海離不得他,就算他擺架子罵人,也得忍著。
柳眠棠覺得自己現在表明身份的話,有些尷尬,畢竟方才謝先生還在大罵淮陽王混賬。
所以只沖著趙泉使了眼神,示意他莫要說破自己的身份。
眠棠來北海后,就拋棄了錦衣華服,隨著當地女子的風俗,穿些輕薄的短裙。所以謝大匠雖然也看了幾眼這位美艷異常的女子,卻也只當她是趙侯爺的貼身姬妾婢女一類的罷了。
趙泉診脈之后,確定了謝先生真沒有什么大事,那泄癥也不甚明顯,不過是吃幾包止瀉藥就好了的事情。
可謝先生跟得了絕癥一般,他只能把飲食上的忌諱細細交代了一邊:“謝先生,您這真沒什么大礙,若說何處不妥,大約是這幾日躺得有些多罷了……”
眠棠一直在一旁靜默地聽著,臨到最后時,對謝先生道:“謝先生,此處水汽重,于您的身子也大為不利,蘇大人已經另外跟你安排了適合調理身體的屋舍,您看……”
不待柳眠棠說完,謝大匠便氣哼哼地打斷道:“除非是讓老夫離開北海,不然哪都不去!”
眠棠微微一笑道:“先生思念家鄉,早些畫出圖紙,助淮陽王平定倭人之患,自然就能回去了?!?
謝大匠冷冷一笑道:“想讓老夫幫助他升官?且先拿出誠意來。老夫來北海之后,住的吃的,就沒有一樣順心的,你且去打聽打聽,以前求著老夫設計建船的都是怎樣的誠心相求而不可得……”
眠棠的好脾氣總算是被這老匹夫給損耗得差不多了,她冷笑一聲道:“先生久在京城繁華之地,自然看不起北海這等窮鄉……那些錦衣玉食求著先生修筑的,大約都是游船玩樂之用。而朝廷已經許久沒有修建新的戰船,就算是有也是內陸江河上航行的船,依著以前的圖紙建造就可以了。先生……怕是已經不會設計海船了吧?”
謝大匠原本是看在眠棠好樣子的份兒上,跟她嗦了幾句,可是看她出言不遜,登時惱了:“謝家建船的手藝乃是祖傳,區區海船又有何難的?”
柳眠棠面容一整道:“既然先生并不是技藝不專而故意推諉,為何如今一張圖紙都沒有出?”
謝大匠冷笑道:“你算個什么東西,也敢在老夫的面前指指點點?!?
趙泉一聽,也被這老頭子氣得不輕,怒聲道:“此乃是淮陽王妃,你且小心說話,休要倚老賣老?!?
聽趙泉這么一說,謝大匠面色微微一變,上下重新打量了一下柳眠棠,眉頭一挑道:“老朽先前眼拙,不識得原來是淮陽王妃親自駕到,老朽這廂給你施禮了。只是這幾日我心情不佳,自然是畫不出來?!?
”
柳眠棠以前只知道“德藝雙馨”兩字,現在才明白“德”和“藝”其實有時候也可以誰都不挨著誰,很明顯這謝大匠就是其中一位。
他這些傲慢脾氣也是被京城里慣捧臭腳的人,還有江浙一帶的富商慣出來的。
當下她倒是不氣了,只起身微笑道:“既然如此,先生就好好歇息吧?!?
出了院子,眠棠忽然瞇縫一下眼睛。
就在剛才,她發現遠處有亮光一閃,雖然轉瞬即逝,但眠棠確定那是西洋鏡的反光,對侍衛長說道:“有人窺視宅院,怕是要對謝大匠不利,你們這幾日小心一些。若有人來犯,不妨要謝大匠吃些苦頭,但是斷不可讓人傷了謝大匠的性命?!?
侍衛長心中一驚,他是有些知曉王妃之能的,對王妃之言不敢等閑視之。
侍衛長這幾日其實也是被那位謝先生折騰得不行,便把院中保護謝大匠的侍衛都叫到一旁,暗中指示一番。
眠棠回到宅院后,問李媽媽王爺可曾回來了。李媽媽說道:“王爺派了小廝回來轉告王妃,今晚要領著欽差查賬,晚上就不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