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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在走了五日五夜后,有那稽查騎兵的頭目一路快馬過來,有些遲疑地跟大元帥崔行舟稟報道:“啟稟主帥,有一輛馬車一直鬼鬼祟祟跟在大部隊的后面。我的手下疑心那是刺探軍情的耳目,就命人將那一馬車的人給制住了。”
崔行舟正在馬背上看前進的地圖,聽了這話,頭也不抬道:“自去審了就是,若有可疑,直接正法。”
那頭目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可是方才在捆人的時候,有個黑臉的婆子遞給他一塊王府的腰牌,只說要找崔九——崔大人。
不過趁著其中一個妙齡女子不注意的時候,那黑臉婆子倒是小聲叮囑他說道:“請軍爺通稟王爺,將這腰牌呈遞給他便可,不然耽誤了大事,看王爺不治你重罪!”
腰牌是真的,黑臉的婆子瞪起人來還有點瘆人,所以那個頭目抱著被罵的準備前來稟報了王爺。
崔行舟一看,腰牌的確是王府的,而且聽頭目的描述,那黑臉婆子很像本該陪著柳眠棠離開的李媽媽。
崔行舟愣了愣,命令莫如先去看看。
不一會莫如飛快跑回來稟報:“王……王爺,真的是柳娘子她們!”
沒等莫如說完,崔行舟已經翻身下馬,邁開長腿大步流星朝著隊伍后方走去。
可是走了幾步,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伸手指了指身旁一個千夫長的鎧甲,示意他脫下來,讓自己換穿上。
待得他脫下金甲,換上了牛皮半舊的鎧甲后,便大步繼續往隊尾走去。
第43章
莫如是個機靈的,一看便知王爺的心思,先飛快奔跑,先來到隊尾,將一干稽查騎兵支走,只留下一兩個得了吩咐的親兵,不叫他們露出馬腳。
崔行舟在短短的路程里,腦子里也不知翻涌的是什么,只是震驚之余,又有那么一絲欣喜。
但是又覺得這個女子主意太正!這么跟在征討西北的隊伍后面,像什么話!
一會見了她,一定要好好申斥她一通!
可待看到那個蹲坐在火堆石頭旁烤火,穿著一身男裝,發髻凌亂有些狼狽的小娘子時,崔九一時倒想不起要罵她什么了。
她這一路,應該走得很辛苦,雖然有馬車助腳,可是一雙布鞋上滿是污泥,脂粉未施的臉兒,也顯得有些憔悴蒼白。
也不知這一路,身嬌體弱的她到底是怎么追攆上大軍的……
他頓住了腳步,百感交集地看著她。
而眠棠看見他時,一雙大眼先是有些疑惑,慢慢變得晶亮,緩緩地從火堆旁站起身來,然后猛地朝著自己踉蹌跑來。
她跑得那么的急切,淮陽王的心頭抑制不住的一熱,伸出雙臂要接住這撲過來的小娘子。
可是萬萬沒想到,當那小娘子終于踉蹌來到崔行舟的面前時,只將纖細的胳膊掄圓,朝著夫君俊美的臉頰狠狠地抽了一個大耳摑子!
崔行舟也是猝不及防,竟然沒躲,被打得臉都微微一歪。
莫如驚得忍不住捂住了臉,倒吸一口冷氣后,跟一旁不知該不該上去護住王爺的親兵們大眼瞪小眼。
崔行舟再次被這小娘子震驚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轉過頭看眠棠,懷疑自己方才會意錯了。
這個女人,該不是因為被休了,惱羞成怒,特提趕過來補罵負心漢的吧?
眠棠并沒有感受到夫君滿臉的騰騰殺氣。
這幾天對于她來說如同漫長的數年。
一路向北,她帶的衣物不足以避寒,在馬車上時,只能裹著棉被與丫鬟婆子依偎著取暖。
方才一個兵卒好心,看著她們冷得不行,便就地升了一堆火讓她們烘烤。
就在剛才,火光煙霧里,她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一身戎裝,寬肩細腰,健步如飛朝著她走來。
那一刻,她竟有些不敢認——這個滿身肅殺之氣的英武男人竟是她的丈夫崔九?
一直到他走近了,眉眼含山,挺鼻薄唇,的確是她的丈夫崔九。
一時間所用的委屈,如同破冰的涌泉一般,從心底翻涌了上來,所以想也不想,那手像自有主意一般,就自己招呼了過去。
這一巴掌呼過去后,她便也索性罵個痛快:“你真當了自己也是勞甚子的淮陽王爺了?他起幺蛾子,要別出心裁寫退婚書,來個什么退婚銘志,沽名釣譽倒也罷了。你一個平頭百姓學個什么不好?偏偏也學著寫休書,悶聲不響地去從軍。怎么不想想,人家王爺就算到了前線,身邊也不會短缺了侍奉的女人!回來后更是加官進爵,錦衣玉食!可你一時熱血休了妻子,將家產抖干凈,來個凈身出戶,難道會有人夸贊你舍家為國嗎?別是讀圣賢書讀傻吧!”
小娘子來了火氣,叉腰罵人的嗓門尖利,氣勢上半點也不輸給崔行舟。
還是李媽媽反應快,只嘟囔著“造孽”,便急急過來扯住柳娘子,好不讓她繼續補王爺的耳摑子。
可是崔行舟卻繃臉揮揮手,不讓李媽媽過來。
而眠棠則從懷里掏出那封休書,幾下子撕扯成紙片,扔甩給了崔行舟道:“我生是崔家人,死是崔家鬼。既然我無犯七出,你憑什么休我?”
崔行舟這輩子都沒有被人抽過臉,今日算是被個膽大的破戒,怒極反笑道:“你入門后沒有生養過我崔家后代,平日里也不甚受教,如今還添了打人的毛病,哪一樣不是休你的理由?更何況你不識大體,跟在軍隊的后面走,像什么話?還不快快隨了莫如回去,好好過你的日子!”
柳眠棠被崔行舟的毒舌罵得心虛。仔細想來,她的確不配為賢妻,都沒有給夫君留后,便讓他去了戰場……待崔行舟罵完人,她的眼圈已經紅透了,忍了幾日的眼淚此時盡情宣泄出來:“你去參軍便去參軍,休要管顧我去哪里。我就跟在隊伍的后面,哪也不去。就這么跟在你身后……你戰死了,我若活著……就可以帶你回家了……”說完之后,竟然真的如同崔九戰死了一般,于是放開了心性,像個孩子一般“哇”的一聲痛哭了出來。
崔行舟此時已經感覺不到臉頰的火辣了,那雙紅通通的大眼里滾落下來一滴滴熱淚,全正砸進他的心里,砸得心尖都疼。
他再也顧不得四周站著人,一把將眠棠拉入了懷里,緊緊摟住,這才發覺她的手都是冰涼的,他用自己的披風將她裹好,低低道:“是我不對,不該丟下你……好了,莫要哭了,這里風大,仔細凍了臉……”
而眠棠也緊緊摟住了夫君的腰身,心里感覺踏實多了。
當初她接到休書時,只覺得晴天霹靂劃過頭頂。一時也說不準夫君的書信是真的,還是他遭逢了別的什么事情,才會無端端地休離妻子。
鄉里們給眞州子弟兵送行的那天,她也趕著去了,想要堵住夫君說個明白。可是到了那才知,大部隊已經離開的消息。
眠棠是個什么事情都要鬧明白的性子,豈會任憑夫君自說自話,這么不明不白地將她休離了?
于是支開礙事的小廝莫如,也不顧李媽媽的反對,她帶足了銀子和銀票子,換穿了男裝,裝好了馬車后,便雇請了熟手的車夫一路追攆過來了。
這一路,她花足了銀子請驛站的小吏通融,讓她可以在驛站換馬,日夜兼程,又經歷了些許波折,這才堪堪追攆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