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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崔行舟倒是寵辱不驚,從容接旨叩謝隆恩。然后吩咐高管事給公公們分發(fā)紅封賞錢,該有的禮數(shù)一樣不落。
這次來傳旨的公公將崔行舟的反應(yīng)看在眼里,很是滿意地點頭。
吳太后來時吩咐過了,但凡淮陽王有半點不悅之色,或者抗旨不接,都要立刻秉承給眞州十里地外的淮東大營。
只一夜的功夫,管教眞州被包圍得水泄不通!
到時候崔行舟就算想接這份圣旨,都接不到了呢!
待得宮中來使走了后,楚太妃已經(jīng)哭得肝腸寸斷了。
他們王府里可照比民間要消息靈通得多。金甲關(guān)都打成什么什么樣子了?那就是吞噬人肉的無底洞!
據(jù)說當(dāng)朝猛將蔣康不久前,也在金甲關(guān)戰(zhàn)死了。
蔣將軍初時很順利,憑借老道的經(jīng)驗,躲過了失守的一郡。可是后來證明,這不過是蠻人詐降,誘惑他入圈套而已。后來蠻人偷襲了他的帥營,將睡夢中的蔣將軍從營帳里拖了出來,用金鉤掛住了他的肚子,整整繞金甲關(guān)跑了三圈,那人才被拖死。
城上的守軍都看著了,一地的血紅,真是死相慘無忍睹!
也正是因為蔣將軍的慘死,震撼朝野,那些有門路的子弟,誰也不愿去。可是這次,卻讓行舟那孩子去擊退蠻兵,豈不是有去無回?
楚太妃只有這一子,他還沒有成親延續(xù)香火,如果戰(zhàn)死沙場,豈不是只剩下她孤苦伶仃一個?一時間太妃哭得淚如雨下。
不過崔行舟卻溫言相勸,只說戰(zhàn)況并不是母親聽到的那般可怖。
楚太妃卻不聽兒子開解,命人去將她妹妹廉楚氏找來。然后與妹妹哭訴了這事情:“妹妹,再拖延不得,還是快些讓苪蘭與行舟成親吧。若是上蒼有眼,保佑苪蘭快些懷下楚家的骨肉,不然行舟若是有了萬一……崔家的嫡系血脈,豈不是就此中斷?”
楚太妃哭得真切,她的妹妹廉楚氏也聽得心驚。
這叫什么事?哦。她崔家倒是能延續(xù)了香火,可自己的女兒卻要守了寡不成?
廉楚氏的心眼多,也不動聲色,只一味勸解著太妃要想開些,卻并沒有應(yīng)下提前成婚的話頭。
轉(zhuǎn)身她借口身體不適,趕緊坐馬車回了家。
只將淮陽王要奔赴金甲關(guān)的事情說給了夫君廉含山和兒子,還有女兒廉苪蘭聽。
廉含山前些日子入京奉職,曾經(jīng)聽同僚說起過這事,只說朝廷其實已經(jīng)做了議和朝貢,繳納歲錢的準(zhǔn)備。但是若不抵擋一下,不戰(zhàn)而降,之于民聲也不太好。
所以此時選派去的將帥,大抵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的犧牲祭品。
廉家母女倆聽了這話,都跌坐在了椅子上。
廉苪蘭的眼圈都紅了,顫著聲道:“既然如此,表哥為何不裝病推了這差事?”
大哥廉軒皺眉道:“江山社稷十萬火急,淮陽王若是抗旨不遵,怎配為人臣?豈不是留下了千古罵名?”
廉楚氏看了看自己那個跟老子一樣古板的兒子,氣得恨鐵不成鋼:“此處又沒有朝中御史,你這般表一表赤膽忠心,也無人嘉賞!還是快替你妹妹想想法子,太妃要這幾日就操辦了他們的婚事,你妹妹成寡婦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廉含山也擔(dān)心女兒,可覺得自己的夫人稍顯夸張了些,便道:“看你說的,好像去了一定會戰(zhàn)死一樣,若叫旁人聽了,豈不是要說你偏私了心腸?”
廉楚氏瞪眼道:“金甲關(guān)都死了多少人了?你剛從京城里回來,豈能不知?如今奔赴金甲關(guān)的將士,親人送行的時候都是一身白衣,送著明喪,那哭聲從京城門口一直到十里岔路連綿不斷。他崔行舟是長三頭還是六臂了?不過是殺了一兩個山匪烏合之眾而已,就被傳成了戰(zhàn)功赫赫!那金甲關(guān)一旦失守,他就算能活著回來,也要被萬歲治一個無能之罪,到時候可不光是我的女兒守寡,你們父子倆的前程也算是到了頭!”
這一句話,倒是說在了廉家父子的心坎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處沉默不語,只聽著廉楚氏滔滔不絕陳述著其中的厲害干系。
等到入夜時,廉苪蘭總算是張嘴說話了。想著表哥可能會戰(zhàn)死,她的眼睛已經(jīng)哭得發(fā)痛了。可是太妃想要她匆忙嫁入王府的事情,實在是不妥。
崔家只有崔行舟一個嫡子,若是她入門后不能一舉懷胎,表哥真有了意外,楚太妃一定會從那幾個庶子的兒孫里挑揀一個出來,立在她的名下,過繼為嫡子,就此也斷了她改嫁之路。
到時候,她只是芳華年紀(jì),卻要守寡養(yǎng)著別人的孩子……這樣的日子,縱使是滔天的富貴又有何用?
作者有話要說: 喵~~趙泉,身為好友,我該不該盼著好友陣亡,好繼承他的遺孀?
!!!
第42章
想到這里,廉苪蘭說道:“太妃心急這成親,這事兒……父親和母親萬萬不能答應(yīng)。可若是生硬回絕,也會傷了兩家子的和氣,不若……就說我病了,害了急癥出疹子,見不得風(fēng),實在是禁不起折騰。這樣既可以委婉謝絕了太妃逼婚的意思,也能等表哥從金甲關(guān)回來,再從長計議。”
廉苪蘭思踱了半晌,才想出這般權(quán)宜之計。
廉楚氏一聽,不由得懊悔,自己當(dāng)初在楚太妃開口時,為何不想出這樣的借口當(dāng)時就推托干凈了?
就此廉家一致了口徑,當(dāng)天請來了相熟的郎中,并派出丫鬟婆子出去買藥,更甚者,有些金貴的藥材須得去王府找,正好跟王府里的人透透口風(fēng)。
于是廉家小姐害了急診子的消息便慢慢傳揚開來了。
等到楚太妃從兒子出征的傷痛里緩過來,已經(jīng)過了一日,她鄭重找了兒子,商議在他出征前成婚的事情。
崔行舟這兩天召集了將士,動員出征西北,一日里忙得焦頭爛額,哪有閑工夫管顧這些?
不過母親若是覺得這般做,她心里能舒服些,那就提前成親吧。所以太妃問起,他便也應(yīng)下了。
可是太妃找來了廉家夫妻前來商議成禮時,卻只廉楚氏一人前來。
廉含山到底是臉皮薄,為人木訥。廉楚氏怕他在姐姐面前露餡了,干脆一人前來。
“太妃,你說說,苪蘭這孩子怎么這么不省心?她前些日子就一直念叨不舒服,聽說行舟那孩子上戰(zhàn)場,一股子急火攻心,心火全頂發(fā)出來了,這滿身的紅疹子,顆顆紅得冒水,聽郎中說,若不好好調(diào)養(yǎng),待得火攻心肺,就無藥可治了……成禮的事情,苪蘭是一百個愿意,但是我這當(dāng)娘的知道她的身子經(jīng)不起折騰啊,若是我不管顧她的身子點頭答應(yīng)了,萬一著風(fēng)加重了病情……我的兒啊……她若是有個好歹,可叫我下輩子如何是好?”
說著說著,姨媽淚如雨下。
崔行舟應(yīng)了母親,今天抽空來跟廉家碰頭。只待明日成親,后日他就要開拔奔赴西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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