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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希望這小婦人一直這般明白事理,將來知道真相時,也要感念他的救命之恩,照拂之情……
而眠棠如今也想明白了,夫妻便如唇齒,哪有不磕碰的時候?只要夫君不是因為嫌棄她而摔碗罵街,別的事情,說開也就好了。
不過夫君顯然還有些心情不大順,斜看那桌子問,為何不用他給她臨摹的帖子。
眠棠自然不能說,因為方才在置氣,怕用了夫君寫的帖子短了氣場。
于是她便貼著崔九坐,一邊假裝丈量他的肩寬一邊道:“你好不容易空閑下來寫的帖子,何等珍貴!我不舍得用,尋思著用碧草從鋪子里買來的練練手,待得筆體有了形狀,再臨摹相公的佳字。”
崔行舟覺得,這柳娘子真有意思。罵別人拍他馬屁太響,可她的馬屁才叫諂媚露骨呢。
他心不在焉地聽著,倒是覺得那在肩膀上游走的手有些讓人分神,于是伸手拉拽住了她的無骨纖手,將她扯進懷里,捏著她的手腕低低問:“寫了這么久的字,手腕疼不疼?”
眠棠與他挨得近,看著他如墨染的眉眼,便有些臉紅心跳,只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懷里道:“有些酸疼……”
崔行舟看著她羞怯的大眼,透紅的粉頰,突然有些心煩,煩惱著仰山的事情什么時候才有個終結。倒時候,他也可以跟著小娘子開誠布公,讓她正經地跟了他,那時他倆能做的事情便可以多些了……
崔行舟心內想的,開始有些不可名狀,一時有些走神。不過眠棠卻還掛心著另一件事,只吸吸鼻子問:“夫君,我喝湯的聲音真的大嗎?”
崔行舟替她揉著手腕,緩解傷痛,少不得也得禮尚往來,拍些“娘子吃飯儀態端雅”的馬屁。
一時間,北街的內宅的爭端總算是得以平息,化為你儂我儂溫馨之意。
再說屋外的李媽媽,屏氣凝神,等著屋內的吵鬧聲。
沒想到王爺先是被那不懂事的娘子氣得要走,后來不知怎么的沒有走成,又氣沖沖了屋里,兩人說了幾句后,便安靜下來。
等兩個人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快要晚飯的光景了。
王爺……是拉著那柳娘子的手出了屋子的。柳娘子情意綿綿看著王爺的樣子,也不像是生氣了。
也不知王爺是用了什么法子將她哄好的,看著那光景,還真有“床頭吵架床尾和”的意思……
李媽媽搖了搖頭,用力揮舞著手里的鏟子。她覺得是自己想多了,柳娘子跟王爺……那可不是什么美滿的姻緣,咳,她明天要在案頭多添一卷經書,給自己積攢功德的時候,也順便替柳娘子祈些福分吧!
再說賀家三姑娘,前段時間因著交際甚忙,都不見個蹤影,可是最近倒是清閑下來,卻不再去眞州吃茶了。
許是上流茶圈子的茶水喝多了,冷不防斷了供應,倒讓人生出大起大落的不適感來。結果,賀珍生病了。
眠棠得到信兒的時候,拖延了一陣子。賀家來往多,賀三姑娘又是替賀二爺掌家的,少不了去探病的人。她就先不湊這個熱鬧了。
但賀家身為靈泉鎮的龍頭老大,眠棠不能不去賀家應酬交際一下。
于是她選了個初秋晴朗的好天,包了兩包果子,又讓李媽媽在相公買來的大盒子補品里選了個稱頭的人參,用錦盒子裝好,這才收拾整齊地去探病。
賀珍這場病竟然纏綿了十余日。等眠棠入內室見她時,倒是唬了一跳。好好的姑娘,竟然清減了一圈,腕子上的玉鐲子都松脫得有些掛不住了呢。
賀三姑娘看眠棠來了,倒是面色和善地打了招呼,兩人閑聊了些熬參養身,將養滋補一類的話題后,便有些無話了。
眠棠覺的屋內清凈得有些尷尬,便借故想要告辭。
可是賀珍此時,卻幽幽嘆一口氣,再也忍不住,跟眠棠倒起苦水。
“崔夫人,我知道你是玲瓏心腸,也知道前因后果。所以這事兒也只能跟你說說。”
也不知她從哪里相中了柳眠棠,總覺得她是個能托付心事的,只一個勁兒跟柳娘子說起這些日子來,不足以為別人述說憋悶來。
“廉小姐也不知怎么的,惱了我,不再回我的信,也不再請我,就好像前些陣子她說的那些話,是我自己的夢罷了。”
也許是不夠臉兒,生怕眠棠誤會了她先前的炫耀乃是假話,賀珍甚至拿出了廉小姐前些日子寫給她的私信。
眠棠展開噴香的信紙看,覺得廉小姐應該是個才女,那字寫得真好。
若是品酌里面的語句,的確是很欣賞賀珍的意思,那種親切之感,恍如失散多年的骨肉姐妹。
眠棠一目十行地看罷,倒是謹記了相公的叮嚀,不可隨便妄自議論封疆大吏的家眷。
于是微微一笑道:“小姐你能得廉小姐的青睞,當真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別人也艷羨著呢。不過想來廉小姐快要出嫁了,要忙的事情且多著呢。她分不開神繼續與你通信交際,也是正常的。我們商戶人家,與官家來往,自然也要帶著分寸,不卑不亢才是正經。賀小姐,又何必患得患失?”
賀珍幽幽地嘆了口氣:“你當日說得對,廉小姐也不會平白無故對我好。那等子大宅院,王爺以后的妾也少不得,像我這樣的商戶女,進去了低人一等,自然好拿捏。原本我還在猶豫應不應下她。許是廉小姐覺得我態度不爽利,便另尋覓了別的人……”
眠棠卻覺得廉小姐尋了別人是好事。于是便趁機勸慰賀小姐,還是自己尋了良人,做正頭娘子才是正經。
想到自己就此可能跟淮陽王失之交臂,賀珍忍不住流下了懊悔的眼淚。總覺得自己當時若表態了,自己可能已經坐了小轎子入王府,與謫仙的王爺雙宿雙飛了……
但是再傷痛的心情,歇了十日也差不多了。
眠棠不耐這些婆婆媽媽,只趁著她擦眼淚的功夫,抽冷子說了些訂單子的事情,又有意無意地提了提三小姐的兩個庶出的哥哥,最近總是替她走動,很是能干,似乎深得賀二爺賞識的事情。
這么一說,果然牽動了賀珍的心腸,讓她語氣略緊繃地問起那兩個冒頭的庶出兄長的日常。
眠棠微笑道:“三小姐不必擔心,依著我看,你那兩個哥哥打理得甚好。我們女人家,若是有人幫襯,不必拋頭露面才最好呢。你且安心在家養著,反正賀二爺也有人幫……”
當眠棠從賀家出來時,賀三小姐已經差不多掙脫了悲傷,只兩眼冒光,一副精神大好的樣子,要重返店鋪,整治下膽敢染指店鋪生意的庶出兄長。
賀家的買賣,大部分都是從正室夫人那傳下來的。賀三姑娘的母親就是正室的夫人,她下面有個弟弟,乃是嫡出的獨苗苗。她這個當姐姐且得替還未成年的弟弟看顧家產呢!
所以眠棠上馬車的時候,還略替淮陽王委屈了下。
也不能怪那位王爺英姿耽誤了三姑娘出嫁。依著她看,還應該有賀三姑娘醉心掌權,替弟弟看顧家產,舍不得嫁出去的緣故呢!
不過這些個,也不是她該操心的,她如今要做的,不過是整治好自家的買賣,安穩過自己的日子罷了。
幸好店鋪里雇傭的活計畫匠都是能干的。這幾日里,陳先生又出了幾樣精品,買了不菲的價錢。
眠棠手里的錢銀多了,就開始盤算著買個新的大宅院。
當她把這打算跟夫君說時,他卻有些遲疑了。
“現在的宅院住得還好,且先住著,待以后,我自然給你換個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