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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下眠棠只無言看著賀珍，疑心她是不是在強(qiáng)顏歡笑。

可是賀珍如今有許多的歡喜要講，反正柳娘子也是個(gè)知情的，所謂虱子多不怕癢，倒也可一吐心事，痛快一下嘴巴。

“崔夫人，實(shí)不相瞞，廉小姐跟我一見如故，她說王爺平日里忙于公事，身邊一直短缺近身服侍之人。那等子高門大戶，做爺兒的，怎么可能少得了妾侍？可是廉小姐一直尋不到品貌合適的人，所以她問我可有意以后入王府，日后也好跟她姐妹作伴……”

柳眠棠聽了，一時(shí)不知該說什么好。她心里只想說，廉小姐，還有賀三小姐都是奇女子也！她們?nèi)羰遣荒馨莅炎幼鼋忝茫?dāng)真是可惜了呢！

第35章

不過柳眠棠向來為人爽利，若非必要，也說不出虛假違心的話。

此時(shí)是賀三小姐私下里同她講話，她若違心說話，耽誤了姑娘家的前程可就不好了。

是以她想了想，照直說道：“我不知廉小姐是什么心思，可是她跟你一見如故，好得要同侍一夫……恕我孤陋寡聞，想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賀珍打小就跟著父親出門，見識(shí)并不短淺?？墒侨诵睦镆坏┯辛素澞?，難免有一葉障目的時(shí)候。

她對淮陽王一見鐘情，至此以后，便只愛慕他一個(gè)。原本因?yàn)樯矸莸淖韪?，以為今生無緣?？墒抢咸齑箲z，竟然突然給她開了一扇窗。

這便足以讓人狂喜，哪里能管顧窗里的是不是萬丈深淵？

她原本是有意跟柳娘子炫耀，自己當(dāng)初的癡念并非海市蜃樓虛無縹緲。可是聽了眠棠一盆冷水澆了過來，不覺得有些掃興，只訕訕道：“像廉小姐那等子世家小姐，眼界見識(shí)可不是街頭巷尾的婆娘們。那是天生培養(yǎng)了做當(dāng)家主母的，怎么會(huì)只一味計(jì)較兒女情長？維持了王府的和睦，讓王爺能盡心國事才是最要緊的……”

眠棠也覺得自己有些話多了，只干笑了一聲道：“可不是，像我等這般俗婦，都不是做主母的料。也幸好我相公乃是平頭的百姓，我不必為了天下大事，方圓百里地尋找姐妹知音，再變著法兒往他跟前塞……喏，這是我這兩日整理出來的單子，您上次跟我提的不足已經(jīng)有了改進(jìn)，若是還有需要改的，您派人傳話到我柜上就是了?！?

話不投機(jī)半句多，說完她便表示不好再耽擱了賀三小姐的時(shí)間，徑自下馬車去了。

徒留了賀三小姐在馬車?yán)?，一時(shí)又氣又急，可是又忍不住覺得柳眠棠的話不無道理……一時(shí)間取舍難定，也顧不得惱崔夫人，只自顧想著自己的心事去了。

再說柳眠棠，忙碌了一天，到了晚上時(shí)，北街宅院里的一切照舊。

李媽媽在獵戶那買了鮮美的鹿肉，薄薄切片，用果木熏了鹿肉卷兒吃。而湯頭則是煲煮的牛骨鹿筋湯，熬煮成白奶色的湯頭，撒入了蔥花之后鮮美極了。

因?yàn)橛袦?，李媽媽今日又烙了八寸的大餅，層層起酥，正好配著鮮湯吃。

吃飯的時(shí)候，兩個(gè)小丫鬟頭頂著書本，端端地立在主子的桌旁服侍著。

這是李媽媽嫌棄她倆站得不直，新想出的法子。

眠棠看著兩個(gè)丫鬟搖搖欲墜的樣子怪可憐的，便讓她們撤了書本先去一旁的小桌子上吃飯，等吃完了再頂了。

兩個(gè)丫鬟小心翼翼看了看李媽媽的臉色。李媽媽則看了看王爺?shù)哪樕?

最后到底是崔九說話了：“這里又不是什么深宮內(nèi)院，規(guī)矩學(xué)得像樣子就行?！?

這一句話后，李媽媽總算是松了臉，兩個(gè)小丫鬟一臉如釋重負(fù)地去吃飯去了。

吃飯時(shí)，眠棠想起起了白日里，那賀珍說起二姐妹共侍一夫的馬車奇聞，便閑說給夫君聽。

崔行舟原先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可是越聽到最后，面色越凝重，隱隱泛黑的樣子，大有李媽媽的真?zhèn)髦畡荨?

眠棠正專心用餅卷鹿肉配著小菜吃，壓根沒有注意夫君的臉色，只徑直說道：“我當(dāng)時(shí)是痛快了嘴，可回來后卻有些后悔。你說這賀三小姐若是真的進(jìn)了王府，那賀家便是眞州的貴戚了，我先前擠兌了賀家，卻不想他家飛升得這么快。夫君看，我要不要跟賀家再好好修補(bǔ)下關(guān)系？”

“荒唐！廉小姐怎么會(huì)這么行事？該不會(huì)是那個(gè)賀三得了癔病，滿嘴癡心妄想了吧？”崔九撂下筷子，語氣不快道。

柳眠棠替夫君夾了一大片鹿肉，道：“得癔癥？那倒不至于，我看賀珍小姐正常著呢。倒是我納悶?zāi)切﹤€(gè)大家小姐都是怎么想的？就算是要穩(wěn)固自己的正室位置，也未免太急切了吧？”

崔行舟的濃眉都要打結(jié)了，他略想想，倒也明白了表妹的心思。一定是他上次回去問賀珍的事情，不知怎么傳到了表妹的耳朵里，她便誤會(huì)了他的意思，眼巴巴地要替他納妾……

柳眠棠猶自說道：“不過那位王爺?shù)挂补挚蓱z的，人都說他跟他那位表妹青梅竹馬，我還以為是何等的兩小無猜，情深意切呢。原來也不過是樁權(quán)衡的婚事?！?

崔九拉著長音道：“你又不是王府中人，如何得知？”

柳眠棠一邊喝湯一邊道：“她都還沒嫁人呢，便上趕子給夫君納妾。這樣的行事，跟大官們底下阿諛奉承的小吏有何區(qū)別，我看不出真情，只覺得王爺每天這么被人拍馬屁，他的屁股不疼嗎？”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崔九咣當(dāng)一下，將手里的碗砸了個(gè)稀碎。

眠棠不覺愣愣，抬頭看夫君鐵青的臉色，有些茫然。方才不過是夫妻間私下里的閑聊而已，他怎么突然動(dòng)氣？

崔行舟一時(shí)氣急，摔碎了手里的碗，臉色倒是還算如常，可是說話的語氣很沖道：“喝湯的聲音這么大，我看你也該跟李媽媽學(xué)學(xué)規(guī)矩！”

說完，他徑直起身撩起衣襟大步出門去了。

莫如顧不得自己又被餅噎住了嗓子，只一路快跑追攆王爺而去。

徒留下捧著碗啞口無言的眠棠，瞪著一雙茫然大眼轉(zhuǎn)身望向了一旁的李媽媽。

造孽??！久在修羅火場歷練的李媽媽如今應(yīng)變的能力見長，只長嘆了一口氣，對柳眠棠道：“夫人，您方才喝湯的聲音……的確是有些大……”

……

再說淮陽王，也是受夠了被無知小婦當(dāng)面斥罵的腌臜氣，只寒著臉，一路騎馬渡江趕回了眞州王府。

此時(shí)并非月頭，王爺卻突然半夜趕回，府里一干人等也是措手不及。丫鬟婆子魚貫地在院子里進(jìn)出，替王爺備水更衣，鋪床熏香。

可是王爺卻揮手叫一干人等退去，獨(dú)留下了高管事。

高管事久在府里做事，看王爺今夜的神色有些不對，一時(shí)間也很忐忑，只側(cè)手聽著王爺慢條斯理地問話。

結(jié)果王爺問的，卻是府里的一些日常。譬如近日廉小姐可舉行茶會(huì)，來者都有何人等等。

高管事逐一照實(shí)回答了一番，想到了王爺先前似乎留意了皇商賀家三小姐的事情，還特意著重說了廉小姐與那賀小姐相談甚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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