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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二爺未曾想還有街頭巷尾這許多隱情,一時間也不禁有些默然,心里暗叫一聲慚愧。
他這個女兒在人情世故上一向是通達干練,觀察也是細致入微,既然她瞧著崔家娘子不簡單,那么那個崔娘子必定有什么過人之處。他當即叮囑女兒仔細查查崔家娘子是否有什么背景。
如今玉燒瓷鋪掌握著比賀家老號更勝一籌的填色手繪技術,若真是像女兒猜測那般,玉燒瓷鋪背景不俗的話,豈不是要慢慢做大,越俎代庖,就此替代了他們賀家的皇家御貢?
所以萬事小心,才可保住賀家的皇家飯碗,留住幾代的富貴榮華……
再說柳眠棠,并不知自己夫君相贈的一盒胭脂,竟然讓賀家的三小姐疑心頓起,懷疑起她乃是由貴人相撐的商賈。
從商會出來后,眠棠一路溜溜達達,走在靈泉鎮的石橋水岸邊,越想心里越有底氣,不覺心情甚是明朗,不知不覺,竟然哼起了小調子來。
李媽媽是王府里的老人,服侍的王府家眷哪一個不是行端坐正?自然看不慣柳娘子的隨性,忍不住開口糾正道:“夫人,在街面上這般隨著心性……不太好……”
第30章
眠棠微微一笑道:“我心里高興,一時沒忍??!”
李媽媽倒是又深看了她一眼,覺得有些納悶。難道方才在那商會受的腌臜氣還不夠?她怎么心里就高興了?
眠棠的興致不減,笑吟吟道:“李媽媽,你也聽說了,方才那些人說,今年皇家御貢的定量大,可是燒瓷的黏土因為要用上乘的,須得從五十里外的高嶺挖取。我倒是想到了一件事兒,這運土路途不遠,原本一路暢通無阻??墒且驗榛搓柾跣滦蘖怂阼徍拥赖木壒剩谴灰矔簳r無法通行,就得繞遠了……這個一繞可就是兩個山頭,原本用車運,現在得改用船了……”
李媽媽沒有聽出門道,納悶道:“這里有什么值得高興的?”
眠棠笑著說:“這用船運的門道可就多了。原本河道挖鑿工事緊張,工船都不夠用,所以民間的漁船都被調配去徭役了。我若弄來許多船……又或者運了大量黏土,那些個老爺們會不會爭著來拍我的馬屁?”
李媽媽一聽,倒是有些道理,畢竟昨日她去買魚時,發現魚價都貴了,一打聽才知許多漁船被征去徭役了,打的魚不多,自然要賣高價。
可是柳娘子想著弄來船隊也是異想天開。眞州地面的船只就這么些,她又不是手眼通天,手里也只那些沒有捂熱的銀子,只是想想痛快罷了。
不過眠棠顯然不是隨便想想,她回鋪子上后,又立刻叫伙計套了驢車,要去修建的運河邊上走一走。
李媽媽已經習慣了眠棠的折騰,還特意帶了方便吃食的鹵蛋和肉包子,免得像上次去鄉野走訪時那樣,耽誤了飯點。
眠棠看到李媽媽還給她備了小暖爐子煨熱著水壺帶在驢車上,便打趣兒道:“媽媽最近做事這么細心,可是加了月錢的緣故”
李媽媽手腳麻利地裝著小食盒子,嘴里說道:“夫人您倒是大方,那邊剛賺了錢,這邊就給我們幾個加了三倍月錢,可是以后要是不賺錢了,您還有減回去的道理?當家主母,可不能像山大王一般可著心性行賞,做事得有些章法才行!”
眠棠給的月錢雖多,可眼界高的李媽媽還真沒有放在心里。她在王府得的賞多去了,自己的老家也是有田產的。只是想著眠棠以前不知過的什么日子,有胃寒的毛病,便用心準備就是了。
不過她想到柳眠棠以后總歸是要嫁人的,若是王爺心好,給她安置了宅子和傍身的銀子,加上她容貌不俗,且得有人上趕子來提親呢!
若是遇到個老實的男人還好些,若是個不老實的,依著她現在不知節制的樣子,金山也得花銷空了。少不得她這個老婆子現在教教她,讓她以后少走些彎路。
眠棠正在喝著李媽媽給她煮的銀耳紅棗茶,看李媽媽有些不分主仆開口念叨著她,只笑著聽,也沒有出言反駁。
她如今也看出來了,李媽媽雖然臉黑,卻是個嘴硬心軟的。
而且李媽媽年歲大了,不比那些不懂規矩的小丫鬟,這些個無關緊要之處,自隨著她嘮叨去了。
更何況她說的也不無道理。眠棠大病一場,不記得自己成婚后是如何掌家的,這內宅的門門道道一點也不比生意場上的少,她需得從頭學起,所以李媽媽說的那些,她倒是用心記下了。
不過出門須得費些功夫,因為眠棠又緊鎖房門,不知在屋里鼓搗了什么。
等出了門后,眠棠更是一路走得緊,幾乎走遍了通往高嶺的大路小橋。
而且這一走,就是連走了兩天。但是第二日,眠棠似乎心里有了主意,徑直去了雙嶺村,到了那里,尋了里長問詢,最后竟然三言兩語間,定了一片地。
李媽媽在一旁看得瞠目結舌,眼看著她買了一大片坡地的田地,還有一處魚塘——這些地在莊稼把式看來,是不值錢的……可是眠棠卻眼睛都不眨地花高價買了下來。
看來,她并沒有將自己的苦口婆心聽進去,李媽媽氣得搖頭,卻也懶得說些什么了。
待買地回來時,她們走得也不順暢,因為河堤旁的道路都被挖鑿開來,泥濘不堪,一不小心,那驢車輪子就陷入了泥地里。
李媽媽將眠棠扶到了一旁的小坡上,而趕車的伙計則都忙著推車。
說來也是巧了,走到運河的中段時,眠棠便遠遠看見了立在河堤岸上的熟悉身影……
“夫君!”她伸頭出來,朝著那身影喊去。
淮陽王正立在河堤岸邊遠眺著正在挖鑿的河道,沒想到卻聽到了眠棠的喚聲。
他回頭一看,可不正是柳眠棠嗎!
他今日乃是帶著幾個心腹微服私訪,也沒有穿著官服,所以眠棠并沒有瞧出不對之處,只是好奇一大群人圍著夫君。
淮陽王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幾個參軍和水利工程官,示意他們立在原地等候,才舉步走到了驢車前,免得她走過去跟那些人寒暄。
眠棠越過他的肩膀,好奇地看了看立在遠處的那些個人,然后問:“相公,你在這里干什么?”
崔行舟微微皺眉,隨口道:“跟幾個友人在河邊采風……你來這里干什么?”
“我帶李媽媽來這里看河道,想著運些黏土……”眠棠還是有些好奇,又問,“采風?相公是要作畫還是要吟詩?”
崔行舟卻無心跟她扯謊,只面無表情道:“這里修建運河,往來工人甚多,你一個女子行走諸多不便,若是無事,快些回去吧!”
事實上今日淮陽王過得不是很順。一大早時,下面的水利工程官們呈上來的進度章程,還有賬目表格,加上這兩日運河那邊死傷了徭夫,無一不讓他動怒。
這條運河修建之后,眞州的糧草儲備就不再受朝廷掣肘,調兵遣將也會從容很多,所以至關重要。
可是運河挖鑿之后,卻多了許多原先想不到的開銷,而且進度拖延得甚多,著實讓人光火。眞州的這些官僚,許多都是父親的老部下,一個個居功自傲倚老賣來,欺上瞞下的事情也是有的。
所以崔行舟沒有聲張,只帶了幾個心腹親自查看,做到心底有數再行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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