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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年輕的男子從懷里掏出了一個半舊的蘭花荷包,用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花紋。那別致式樣與崔行舟身上掛著的荷包,一模一樣。
他慢慢地將荷包舉到了嘴邊,嗅聞著里面淡淡的蘭花清香,痛苦地緊閉上了眼睛——“眠棠,你心里可是怨我,才不肯相見?”
不過眠棠并不知道有人痛苦地在喚著她的名字。
因為身上的傷痛緣故,從玉鋪子里出來時,她實在太疲累了,便領著李媽媽他們先回客棧休息了。
李媽媽管廚房要了壺熱水,給眠棠燙帕子熱敷受傷的手腳。
眠棠最喜歡這樣的時刻,只將褲管挽起,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熱敷。當溫熱的帕子敷上時,便舒服地閉上了大眼,睫毛一顫一顫的。
不過她心里存著事情,所以不放心地問:“官人什么時候來?若是他來得遲,游園集會散了,可就白來青州一趟了!”
李媽媽倒是習慣了眠棠愛操心的性子,一邊投洗帕子,一邊道:“東家說這兩天就能過來,讓你放心去玩,他托莫如給游園場子的管事遞了好處,若是看梆子戲,給你備下的是靠前排的位置,到時候還有香茶果子吃呢。”
眠棠聽得心喜,可又擔憂那好色的石總兵去游園集會,她若是露面再給夫君惹禍就不好了。
可李媽媽卻不甚在意道:“聽說明日石總兵要跟淮陽王在酒樓宴會,能去的都是兩府的貴眷,哪有那個閑工夫去街上晃蕩。再則說了,他身為總兵,做事不會像娘子想的那般荒唐的。官人托人代話說,你明日可以放心賞玩。”
眠棠聽李媽媽這么說,便松緩放心下來。官人心細安排得也甚是體貼周到。他棋館的功課那么緊,還要操心著自己的行程……真是讓人又心生了無數歡喜。
欣喜之余,眠棠想到那副暫時買不起的棋盤,不免心內又有些悵然——也不知什么時候,她能賺夠買棋盤的銀兩……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眠棠梳洗完畢,打扮停當出門時,又特意繞遠來到那玉鋪子前,意猶未盡想再看看那棋盤。
可沒想到,她剛在放置棋盤的架子上站定,那掌柜便一臉欣喜地前來逢迎:“這位夫人,您是昨日來過是吧?”
柳眠棠微笑地點了點頭,邊聽掌柜道:“看您也是真喜歡這副棋盤……趕巧了!定了這幅棋盤的主人眼高,嫌棄著棋盤做的不精致,有瑕疵,所以寧可舍了定錢也不要了。我正犯愁下家呢。您要是不嫌棄,我賤價賣你可好?”
眠棠聽了他的話,納悶地細細打量那棋盤,卻并沒有發現什么不妥的瑕疵。只是昨日掌柜開口都是百兩以上的價錢,他就算打了半折,她也買不起啊!
可她又不死心便問:“賤價幾何?”
掌柜看著她的眼睛試探道:“二十兩?”
可他剛說完,就看眠棠轉身想走的樣子,掌柜連忙改口道:“五兩!你若能出得起五兩,我就賣!”
眠棠回轉身子來,眼冒精光,沖著他微微一笑,伸出了三根手指道:“三兩,多一文都不買!”
……
當眠棠心滿意足地帶著李媽媽,拿著包扎整齊的棋盤從玉鋪子里出來時,還心有感慨道:“都說金銀玉鋪子利大,我原先還不相信,如今才可算見識了。明明值三兩的棋盤,竟然能賣出百兩的價格!一定不是什么好玉料,只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做得那般通透!想來那預定的客人也是最后醒腔,所以寧可不要定錢也要毀約。不知他被這無良的商家坑去了多少?”
眠棠倒是不在意玉料的真假,反正她只圖樣子好看。夫君也不是什么王侯,自然也不會講究什么真玉假玉的。
可是李媽媽卻是在王府的富貴堆里熏陶出來的。自然一眼能辨認出那副棋盤是上好的羊脂玉。
明明是價值百兩的棋盤,那掌柜卻寧可賤價也要賣給眠棠,這里面究竟隱藏著什么隱情?
再聯想到昨日從玉鋪出來,暗探便發現有兩個青衣男子一路尾隨,李媽媽料定,若不是這位貌美的娘子又招惹了什么狂蜂浪蝶,那……就是這位柳娘子的故人來尋了!
能這般豪邁手筆,卻委婉相送的,除了陸文不作他想!
想到這,胡氏自然不敢耽擱,只示意了暗衛趕著去給王爺送信。
此時的淮陽王正在青州最大的酒樓上與石義寬應酬著呢。
石義寬是個沽名釣譽之輩,深以自己師從書畫名家慶竹先生為傲。今年正值自己拜師十五周年,當再提醒世人自己的書畫傳人身份,所以遍請了江南有名的書畫大家齊聚一堂,切磋有無。
不過讓他想不到的是,一向事務繁忙的淮陽王竟然屈尊大駕,也來湊趣了。
想來是自己近些日子的招安之舉讓這位王爺的心里不舒服了。
能讓淮陽王不舒服,就是讓當今的萬歲高興。石義寬覺得自己這步棋局走得高妙,望向淮陽王的笑容便更加殷勤。
“淮陽王,您的一手草書聞名于世,這次在書畫大會上可要揮墨一番,讓諸位同僚能一飽眼福啊!”
這話說完,作陪的官員們頻頻點頭。
而崔行舟卻嘴角掛著似有似無的笑意,僅僅是舉了舉手里的酒杯。
雖然維持了得體的禮儀,卻并不熱絡,一時讓酒局略顯清冷尷尬。
幸好在座的諸位,都不是來此尋樂子的,各自心里打著算盤,無人說話時,便都沉得住氣,等待著旁人破冰打破僵局。
石義寬作為主人,不好沉默不吭聲,所以酒堂上靜默了一會后,他便移向了崔行舟身旁的鎮南侯趙泉道:“不知此番鎮南侯可帶了什么新得的書畫?”
趙泉的伯樂之名也是遠近聞名,類似這樣的聚會,總能帶些新鮮的。
趙泉被石義寬這么一問,倒是來了精神。
陳先生的畫技高超,實在不該被埋沒,所以就算如今已經淪落為瓷器鋪的畫匠,也要挽救一下。
更何況他知道柳娘子也是要千方百計地帶旺鋪子,他樂得助娘子一臂之力。
所以聽聞了石義寬問起,連忙道:“我這次還真要與諸位推舉一個奇人,此人畫工精妙不可言,只是現在蟄伏在一家瓷器鋪子里,等到這次書畫會后,一鳴驚人之日可待。他親手繪制的彩盤不多,想來以后價格定然水漲船高。啊!對了,那瓷器鋪叫‘玉燒瓷坊’,諸位若是慧眼識英才,應當早早購入……”
熟諳趙泉性情的,便忍不住打趣道:“莫非侯爺在那瓷器鋪子入了干股?您可一向清高,不沾俗務,怎么如今這般賣力吆喝?”
趙泉一瞪眼,瞟了身旁的崔九一眼,哼哼道:“我倒是想入,可惜有人攔著不讓……”
這等閑話說笑一陣后,終于轉入了正題,有人提起了仰山盜賊招安的事情,恭維石義寬化干戈為玉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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