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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楚老王妃時常想念自己未來的兒媳,又因為寂寞無人陪伴,所以時常將她接到自己的王府里來。
崔行舟并沒有質疑母親的決定,又不愿表妹未過門便遭人非議。是以廉苪蘭作客王府時,他便回避著不回王府,免得被人傳成孝期私會,污濁了彼此的名聲,授諫官把柄。
算起來,他已經有半年沒回王府了,此番棋會后,就要趕著回去參加母親的壽宴。
與山人的棋會很是暢快。崔行舟是用棋的高手,公務之余,不喜宴席歡鬧喧囂,只愛這種不需張口說話的消遣。
最近朝中彈劾他擁兵自重的風聲正緊,萬歲也在等著他親自上交兵符,遣散地方軍。
崔行舟懶得應對一干官僚的言語試探,倒是跟趙泉、冬泉居士這樣的散人相處愉快。
半天的棋會結束后,不愛夸人的冬泉居士開口贊道:“幾日不見,淮陽王您的落子又刁毒了幾分,與你對手,當真是過癮啊!”
說著,他拿出了一卷棋譜殘本道:“愿賭服輸,我今日連輸你三手,便將這爛柯棋譜贈與君用,只是這絕世棋譜傳世,如今只剩下版本,君日后能尋到后半本,愿能贈我一閱。”
崔行舟微微一笑,自是答應。
第9章
不過這等稀世棋譜,本就可遇而不可求。崔行舟也不知能不能尋到后半部的殘本,了卻了冬泉居士平生夙愿。
崔行舟得了心儀的棋譜,此行圓滿,又將自己帶來的廬山名茶贈給了居士后,就此告別。
母親過兩日便是壽宴,這幾日王府里的遠親故朋已經紛紛到府,他須得回去迎客應酬。
所以離開了冬溪居士的山間別墅后,他和鎮南侯趙泉便下山換乘了掛著王府名牌的華蓋駟馬,一起折返王府。
淮陽王府其實離靈泉鎮不甚遠,在一水相隔眞州郡上。
雖然老王妃的壽宴還未開始,此時也已經入夜,可是王府門前依舊人歡馬嘶。
王爺終于歸家,王府上下之人都打起了百倍精神,前來迎接王爺。
而崔行舟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見母親。
因著知道兒子回來,一向早睡的太王妃楚氏也坐在大廳里,由著廉苪蘭和她的母親陪著,一起等崔行舟前來請安。
當身著寬袖月白水衫,緊束寬帶的崔行舟轉過亭榭,出現在庭前時,高掛的華燈照在他英挺的臉上,襯得金冠熠熠,眉眼更加俊美逼人。
廉苪蘭含羞帶怯地看著自己未來的夫婿,微微地抿嘴,靜待表哥走過來。
不過崔行舟倒目不斜視,并沒有多看他的表妹幾眼。
從小到大,他對于這個隔了四歲的表妹都不甚相熟,就算四下無人,其實也沒有什么好說的。
好在夫妻之道,在于相敬如賓。就好似那柳眠棠一般,只要對丈夫恭謹,就算無話可言,也能平順安穩地相處。
崔行舟對于婚后的“畫眉深淺入時無”毫無興致,但是認為妻子的恭謹是第一等重要的。
這一點上,廉苪蘭這樣的大家閨秀,一定會比柳眠棠那樣的沒落千金做得更好些。
問候了母親后,楚氏太妃溫言道:“久不見你,怎么好似瘦了?這次若是公務不忙,可要在王府里多留幾日,也好嘗嘗苪蘭的手藝,她為我燉煮的補湯很將養身子。”
苪蘭聽姨母楚氏夸贊她,便笑著柔聲道:“是太妃您不嫌棄苪蘭手腳粗苯,我自知廚藝不精,哪敢在表哥面前獻丑?”
楚太妃看苪蘭謙虛,便笑著對苪蘭的母親,坐在一旁的妹妹廉楚氏道:“你看看,苪蘭這孩子怎么這般謙順,可半點都不像你的性子!”
楚太妃說的是實話,她的這個妹妹廉楚氏在家里時,處處咬尖兒,什么都要爭得最好的,就算是成婚生養的子女后,也不見收斂。可是妹妹的女兒廉苪蘭卻是個端雅溫良的姑娘,跟兒子崔行舟般配得很。
崔行舟久不回家,向母親問安后,便略坐了坐,同母親和姨媽閑話家常。
那廉楚氏含笑著說了幾句后,突然話鋒一轉,笑吟吟地道:“姐姐,行舟這孩子一個人久在外面,身邊也沒有知冷知熱的丫鬟,長久下去可是不行。他跟苪蘭的婚期還有一年,莫如讓苪蘭身邊的丫鬟憐香先到王爺的身邊伺候,最起碼能照顧周全冷暖不是?”
這種小姐未行,丫鬟先上的路數,實在出乎人的意料。聽姨媽廉楚氏的意思是要將憐香先送來做崔行舟的通房。
楚太妃不由得看了一眼旁邊端坐的廉苪蘭。她似乎并沒有露出驚詫之色,只是微微低頭,并不說話。然后她又看了一眼那憐香。
這個丫頭的模樣倒也端正,不過跟廉苪蘭比,還差一些,看上去也不像走狐媚路數的……
這時,崔行舟卻開口道:“我經常在軍營走動,帶著侍女實在是不方便,身邊的小廝也算盡心,姨媽不必為我多慮。”
聽到王爺婉拒,廉楚氏卻不松口:“憐香并非那些養在大宅里嬌慣成了主子的下人,王爺放心使喚就是了,日后你與苪蘭成了親,她也服侍得有了章法,正好幫襯著苪蘭,悉心照顧你的起居不是?”
楚太妃耳根子軟,如是聽著,深覺有道理,于是便也勸慰兒子:“既然是你姨媽的一片好心,且答應了吧。”
可是崔行舟不像想松口的樣子,只端起一旁的茶盞,輕輕磨著茶蓋,看似不經意地岔開話題說:“前些日子,手下的兵卒跟我說,看見姨父廉大人的小廝在靈泉鎮,想來是去選買瓷器的,不知可買到稱心的?要不要我代為選買幾樣?”
廉楚氏微微一愣,正待開口扯回話茬時,廉苪蘭卻柔柔開口道:“母親你多慮了,就算表哥要選侍女,府里靈巧周到的盡是,她們都是在太妃親自教出來的,做派與細心豈是憐香這種毛躁的能比?”
說著,她又柔柔說起了昨日陪太妃去寺廟吃齋的事情,說到逗笑的地方,惹得太妃楚氏樂得笑不攏嘴。至于送丫鬟的話頭,就這么打岔過去了。
待得崔行舟起身,與母親告辭回轉了書齋。廉楚氏便也帶著女兒告辭,回了廉苪蘭客居的院落。
待入了內室,四周無閑雜旁人時,廉楚氏頓時氣急上臉,瞪眼對女兒說道:“不是一早就說定了,先將憐香送到行舟身邊,也好知道那邊是何情形,好不容易說得我姐姐松了口,你怎么以后又攔住了?”
這越說這急火越往心里攻,廉楚氏不由得滿懷憂慮地對女兒繼續道:“老天爺啊,這真是子承父業,王府的荒唐事不斷!當初我就是知道那老王爺崔榭花心成性,才硬撐著不嫁,熬得父母沒有法子,讓我跟姐姐換了婚書,讓她易嫁給了崔榭,而讓我嫁給了你父親。你看看你大姨母,若不是有娘家維護,老早就被那些個狐媚扯著吃了,哪里有現在太妃的安逸日子?她當初那些個糟心事,可比不得我們家府宅清靜,日子過得舒心……你若不長點心眼,小心重蹈了你姨母的覆轍,到時候,你父親那不上不下的官職,可沒法幫襯著你!”
聽了母親的這番自夸,一向人前溫婉的廉苪蘭卻不以為然地輕飄了廉楚氏一眼。
廉楚氏沒有注意到女兒這意味深長的一眼,猶自說道:“如今我是看著她這獨子行舟的性情好,并非他父親那等浪蕩樣子,才準了你嫁過來。哪知道,行舟那孩子竟然在靈泉鎮不聲不響地安置宅子養了外室!這……豈不是也隨了逝去的老王爺?若不早早防范,吃虧的可就是你了!”
廉苪蘭任著憐香替她拆卸著發簪,柔柔地道:“母親,女兒同你說過多少次了,做事不可太露骨。今日你聽表哥的話頭,分明是察覺了父親的小廝書墨察看靈泉鎮外宅的事情。你若再急切地往他那塞人,豈不是明晃晃地要安插眼線?依著表哥的性子,豈容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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