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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勤勤躺在床上,反反復復地回想著這一日經歷過的一幕幕,將每個人,每個表情,每一句話都分開來,嚼碎了吞進肚子里。
今天一日學到的東西,比任勤勤過去十年里學的都還多。她對自我、對世界的認知被顛覆。她對人生的規劃也被打亂得一塌糊涂。
原本以為照著眼前這條路披荊斬棘地走下去,就能抵達光明的終點。可被沈鐸拎著脖子看了看前方,才發現終點并沒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任勤勤迷茫了。
閉上眼,不知怎么人就坐在了杏外的那間小教室里。
徐明廷正坐在書桌對面,淺藍的t恤,利落的短發,還是那一副清俊文雅的模樣。
任勤勤看到他就一肚子委屈往鼻頭沖,哽咽道:“徐明廷,你就真的覺得我家庭背景那么不好?你真的瞧不上我?”
徐明廷皺著眉,為難地說:“任勤勤,你很好……可是你不適合坐這里……”
這里怎么了?
任勤勤低頭一看,書桌不知何時變成了餐桌,擺滿了山珍海味,中間還放了一只金黃的烤乳豬。
在座的都是沈家人和親友,衣冠楚楚,唯獨任勤勤穿著滿是蒜味的衣服。
不論蔣宜母女,還是“沒頭腦”和“不高興”,或是徐明廷的母親,都皺著眉,帶著一副勉強又容忍的笑容看著任勤勤。
他們教養好,不悅也不直接說,只用眼神發出驅趕信號。
“瞧,我說了什么來著?”
任勤勤回頭,就見沈鐸自講臺后站起來。這男人白衣黑褲,高挑挺拔,居然還戴著一副銀絲邊的眼鏡,好一副鬼畜精英霸總相。
真是見了鬼了!
沈鐸一臉的譏嘲十分欠揍,說:“你現在還不夠格和他們同桌吃飯。等你將來爬到他們頭上,哪怕在這張桌子上跳踢踏舞,他們也不敢吭一聲。人賤不賤,全看對手是什么重量級。”
說完,還伸出修長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任勤勤一個激靈,從夢里醒了過來,抖落了一床雞皮疙瘩。
*
暴雨轉中雨,拖拖拉拉下了兩日才消停。沈含章也到了出殯的時候了。
沈鐸摔了盆,扶棺而出。
沈家車隊浩浩蕩蕩,清一色黑色豪車,差點阻斷交通,還上了當天的本地新聞。
沈家在城南郊買了一塊風水寶地做自家的墳地。沈含章的骨灰裝在一個銀罐里,安放在了墓穴之中。隔壁則是沈含章父母的墳。
一輩子到頭,最后還是做回了安息在父母羽翼下的孩子。
墓室關閉時,雨又轉大了些,打落在傘上劈啪作響。
諸人靜默中,只有王英沒忍住,哭著低喚了一聲:“章哥……”
無限哀傷,無限不舍。
他或許不愛她。但她對這男人是有真感情的。
任勤勤突然一陣難過,淚水緊跟著涌出了眼眶。
她同沈老先生相處時間雖短,但是深受他的照拂和點播。他走之后,王英失去一大依靠,任勤勤也不知道今后還能再遇上這么好的長輩不。
等葬禮后的餐會結束,親友們紛紛告辭。熙熙攘攘了數日的宜園重新恢復了寧靜。
白燈籠被之前的暴雨打爛不少,又新換了一批,在細雨中靜靜搖擺著。
沈家直系親屬齊聚在宜園的書房里,等著聽律師宣讀沈含章的遺囑。
王英帶著任勤勤坐在窗邊的貴妃榻上,保持著微弱的存在感。
任勤勤也很驚訝自己竟然能在這份遺囑單上擁有姓名。
第18章
沈含章的律師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紳士,姓何,帶著兩名徒兒徒孫過來辦理這一樁要務。
何律師正襟危坐,打開遺囑,一行行念下去。
任勤勤不大聽的懂,但是看眾人的臉色都很平靜,連“沒頭腦”和“不高興”都沒有作怪,想來在遺產分割上大伙兒都已達成了共識。
沈鐸坐在一張老虎椅里,翹著腿,連眼珠子都沒動,只有一根手指在橡木扶手上輕輕點著。
王英沒有料錯。沈含章留給他們母子的東西,不多不少,足夠他們過得體體面面,又不會招人眼紅。
沈含章沒有給王英公司股票,只給了她一筆不小的現金,由沈家的信托基金管理。又有c城市區公寓房一套,商鋪三間。哪怕將來王英再婚,這些東西都不會收回來。
至于王英肚子里的孩子,等生下來后,公司股份,不動產,都有一份。并不多,且在孩子成年前,也都有信托基金管著。
對于任勤勤,沈含章則叮囑沈家人要供她讀書。她能讀到哪一步,就供到哪一步,不得推脫。
然后,將他珍藏的幾本古董書贈送給了這個小女孩。
何律師的徒弟打開一個金屬保險箱,帶著白手套,逐一將那幾本書拿給任勤勤看。任勤勤被他慎重的態度震懾住了,不敢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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