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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廷眉頭皺得更緊了,還來不及發言,沈媛就已打發一個員工去了。
“就說她媽媽叫她過來的。”沈媛扭頭對蔣表姐解釋,“那丫頭是屬泥鰍的。要聽到是我叫她,她肯定找借口不來了。”
*
任勤勤正在后廚里拍蒜。
獨頭的紫皮蒜,雪亮的彎刃刀。手起刀落,一聲脆響,蒜就化作了菜刀背下的一灘泥。
任勤勤一連拍了四五顆,再將菜刀在砧板上一刮,就把蒜泥收進了碗里——比用壓蒜器快多了。
青春的煩惱,學業的壓力,對未來的迷惘,全都被她狠狠拍下。
正拍得起勁兒,聽到王英找她去小沙龍,任勤勤皺起了眉頭。
她潑了沈家叔伯一身石榴汁,自己是溜走了,蔣宜她們不會把麻煩找到了王英頭上吧?
任勤勤將菜刀往砧板上一剁,扯了圍裙,滿身蒜味地朝小沙龍殺去。
可等走進了小沙龍,沒有看到王英的身影時,任勤勤頓時覺得有點不妙。
“就是她啦。”沈媛笑盈盈地站起來,臉上虛假的熱情好似一張一次性面膜。她一把摟住任勤勤的胳膊,像逮賊似的,把人拖到了蔣家表姐前。
“這就是我們英姐的女兒,又聰明又漂亮,可能干的一個小姑娘啦!大家都是親戚,現在認識一下。勤勤,這位是我表姐。你和我算同輩,也跟著我叫她一聲表姐好了。”
黃鼠狼會給雞拜年,沈媛都不可能對任勤勤友善。
再說,眼前那個貴婦看人目光如剝皮,臉上也貼著沈媛同款的“熱情面膜”,一看就知道不懷好意。
這個老表,任勤勤可不敢認。
任勤勤筆直地站著,神色十分冷淡。
蔣表姐的笑容有幾分掛不住,責怪沈媛說:“你這樣就把人家拉過來,小姑娘害羞了。來來,小妹妹過來坐。你今年多大了?讀幾年級?”
“就要念高三了,是不是?”沈媛搶先道,“成績可好了,爸爸生前很賞識她,贊助她去杏外念書。”
“是嗎?”蔣表姐一愣,“真是巧了,小廷也在杏外呢,也是要念高三了。你們在學校里見過嗎?”
任勤勤的耳朵里嗡地一聲響,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
她腦袋被一根無形的繩子牽著,順著蔣表姐的目光,一寸寸轉向身后。
徐明廷僵硬地站在門后的位置,面孔雪白,唇緊緊抿著。
任勤勤在一片雜亂的噪音中,只聽到徐明廷淡淡的一句,“見過幾次……”
“這大概就是緣分了。”沈媛輕快地笑著,“兜兜轉轉,原來大家都是一家人。小廷,任勤勤的媽媽,就是我父親的護工。”
她語調柔軟,卻唯獨將“護工”兩個字咬得格外用力清晰。
“英姐照顧我爸,和他建立了感情,還有了孩子。這孩子就是我小弟,勤勤也就是我妹妹了。”沈媛哎呀一聲,“這么一說起來,小廷是我們這里輩分最小的。你也該叫勤勤一聲小姨吧?”
蔣表姐噗哧笑:“我們小廷就是在輩分上吃虧。”
“勤勤一下多了這么大一個外甥,都懵了。”沈媛拉了拉任勤勤,“這都是托了你媽的福呀。想當初招你媽進來做工的時候,我們誰都沒想到能成為一家人呢……”
“可不是么?”蔣表姐嗤笑,“這樣的事,以往只在別家聽到過,沒想也會發生在自家頭上……”
任勤勤猛地甩開了沈媛的手,在驟然的寂靜中后退兩步,頭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
宜園后院臨水的一面生長著一片榕樹林,氣根低垂,樹干糾結。人往里面一鉆,就可以原地隱身。
任勤勤甩著一臉熱汗,朝著榕樹林直奔而去。
“任勤勤!”
徐明廷居然追來了!
雖然這情形像足了小女生都愛看的偶像劇,可真落到自己頭上,任勤勤卻只覺得無福消受。
出身被揭穿后的羞恥,以及當眾被羞辱后的憤怒,正像兩股失控的真氣在任勤勤的經脈里亂轉。她得趕緊找個安靜的地方打坐運氣,讓自己鎮定下來,實在沒工夫和小帥哥念偶像劇對白。
更何況就她對徐明廷的了解,人家還未必是來找她對臺本的。
沒想徐明廷窮追不舍。任勤勤鉆進了榕樹林里,前方無路,還是被他給堵在了湖邊的小碼頭上。
兩個少年面面相覷,彼此都一頭一臉熱汗。
天地間昏黃一片,云層低伏,湖面的水氣無處可去,被密密實實地壓進空氣里。人更是悶得透不過氣來。
徐明廷看著還是那么清爽俊秀,干干凈凈的。自己倒是一頭油汗,還滿身大蒜味。
一片寂靜之中,任勤勤先笑出聲來。
“好啦,你什么都知道了。我也沒什么好瞞你的了。你還想知道什么,盡管問吧。”
徐明廷皺著眉望著任勤勤,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不會因為一個人出身不好,就瞧不起她的。”
任勤勤的出身終于正式地被徐明廷蓋了一個“不好”的戳兒。
任勤勤深吸了一口氣。穩住穩住!
“我們認識有一段時間了,對你有我自己的看法。”徐明廷繼續說,“你是個非常勤奮刻苦的人,我很欣賞你這一點的。”
“哦,謝謝了。”任勤勤的羞意暫退,惱意上揚,自嘲道,“我再努力也沒啥用,趕你還是差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