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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聲噗哧，笑得非常真心，透著一股子親切。

宋寶成頓時對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任勤勤產(chǎn)生了無限好奇，整個吃飯的過程都盯著人家瞧。

有意中人在旁，任勤勤比往日要收斂許多。不論吃飯還是說話，都盡量往斯文那一掛靠。明明很想吃火鍋牛肉粉的，但是怕糊一嘴紅油像掛倆香腸，便點了碗海鮮粉，小口小口地吃著。

宋寶成覺得這女孩舉止上拘束了些，但是談吐還真詼諧風趣。

不論什么話題，任勤勤都能接上，順著聊幾句。她說話又俏皮，思維又靈活，三言兩語就能把人逗笑。

別以為這本事常見。說笑中分寸的拿捏其實最為講究。尤其對著不熟的人，稍不合適說過了頭，不是冒犯了對方，就是引發(fā)尷尬癥。

任勤勤這個社交技能可謂天授。

一頓飯吃完，宋寶成覺得這女孩不簡單。

嘴甜、活潑，又會投其所好。難怪徐明廷在杏外上了兩年學(xué)，這是破天荒頭一次把女孩帶到自己的朋友圈里。

后來聽說徐明廷把小教室都分給了任勤勤，還主動給她補課，宋寶成就更覺得事態(tài)微妙了。

徐明廷倒一如既往的懵懂，飯后還叮囑任勤勤說：“你晚上就好好休息一下，把下午給你講的消化了就行。一口氣吃不成胖子，你也別太急了。有什么不懂的，明天早上我再和你說。”

任勤勤也有點傻眼了：“明天早上……小教室見？”

“明天見。”徐明廷還沒明白任勤勤的意思，客客氣氣地道別，走了。

宋寶成走出老遠，回頭見那女孩還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由得對徐明廷笑道：“老徐，你這是動了凡心啦？”

“別想多了。”徐明廷似乎早料到會有這么一出，神色很平淡，“一起復(fù)習到這個點，吃個飯也是客套。”

“你什么時候這么樂于助人，還主動幫人補課？”宋寶成不信，“這女孩挺會討好人的，別說你不喜歡。”

“她挺聰明的。”徐明廷認真地說，“做題的時候，她有許多很獨特的想法，我都沒想到過。說是幫她補課，其實我自己也受益。”

“說了半天，還是只想到學(xué)習？”宋寶成捶了一拳。“你可真是沒情調(diào)！”

徐明廷又笑了笑。

*

直到很多年后，任勤勤都還清晰地記得那個夏天。

南國的盛夏，烈日和暴雨交替，世界宛如進入末日，那間小小的教室則是一方世外之地。

徐明廷輕言細語地講著題，修長的手指握著筆，寫出一串串俊逸的字體。這少年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須后水的清香，讓任勤勤忍不住會多看兩眼他唇角和下巴上的青色。

對于少女來說，少年人身上還不太濃郁的荷爾蒙，才是最吸引人。

確切算起來，補課時光其實只有短短兩周還不到。徐明廷也并不是每天都來。可光是見見他，聽他說說話，任勤勤便覺得離他又近了很多。

這一段短暫的時光在任勤勤的回憶里不斷發(fā)酵，膨脹，將那個夏天滿滿占據(jù)。

任勤勤唯一過意不去的，是還沒將這個事告訴馮燕妮。

徐明廷明顯不樂意讓別人知道，任勤勤便不好對外講。可是想到天下沒有不漏風的墻，將來馮燕妮從別的地方知道了，她們倆的友情怕是要受影響。

轉(zhuǎn)眼，高考沖刺班結(jié)束了。

學(xué)校很仁慈地沒把暑假全用完，剩了兩個禮拜，讓學(xué)生們回家喘口氣。等到秋季開學(xué)，再繼續(xù)虐。

整個寢室熱鬧得像過年，大伙兒都在收拾行李，迫不及待飛出這牢籠。

任勤勤選在這個時候去找馮燕妮攤牌。她計算好了，要是馮燕妮生氣了，她也還有時間好好賠罪哄她，又不耽擱學(xué)習。

“燕妮呀，我和你說個事兒。”

“說唄。”馮燕妮正把衣服稀里嘩啦地往行李箱里塞，疊都不疊一下。

任勤勤看不過去，幫她疊衣服，一邊說：“我先要聲明，這事我之前沒有告訴你，并不是我特意隱瞞。是因為對方不樂意我往外說。”

“什么事呀，神秘兮兮的。”馮燕妮嘩啦一聲拉開抽屜，將不知道堆積了多久的零食垃圾倒進垃圾桶里。小蟲子嗡嗡地飛。

“……”任勤勤趕著蟲子，說，“是這樣的，我不是每天早上都……”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來電提示上寫著“媽”。

任勤勤順手把電話摁了。王英估計是已經(jīng)到了校門口來接她了。

“那個，我每天早上都去自習。其實我……”

手機又響了，還是王英打來的。

“先接吧。”馮燕妮笑，“講不定有什么要緊的事呢。”

任勤勤耐著性子接通了電話，剛喂了一聲，就聽王英低沉喑啞的聲音傳來。

“勤勤，沈老先生過世了。我這里需要你盡快回來。小趙已經(jīng)在校門口等你了。”

任勤勤唰地站了起來，臉色血色盡褪。

*

就在任勤勤拖著拉桿箱，飛奔向小趙身后那輛大奔的時候，徐明廷正把一本舊練習冊從書柜里拿出來。

只聽叮的一聲，一支筆從本子里掉出來，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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