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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又是何人?”
“我們是能放你出去之人。”
商折霜還沒接話,司鏡便先她一步開了口。她身軀微微一頓,才發覺女子的身前,似是有一層淡淡的華光。他們可以進去,而女子卻不能出來。
“出去?”女子的目色終于染上了一層笑意,繼而搖了搖頭,“出不去的。”
“寧淄人如此信奉你,卻違背你的意愿,將你關在這里?這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這不能怪他們……他們根本就不會進來。”女子的面上浮上了淡淡的憂色,長長的羽睫微微斂下。
“不會進來……你是說?”
“寧淄人的先祖將我禁錮在這,把我描繪成了一個只對他們展露善意的兇神,只許族人延續儀式供奉,卻不許他們進來此處。”
“可……”
“他們的先祖,需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神。他們需要的是一個信仰,一個支持他們活下去的理由。”女子輕輕嘆了口氣,本是交疊著的雙手,漸漸收緊,開始回憶數百年前的那段過往。
“寧淄人百年前曾遭遇天災,死傷大半,剩余的族人流離失所。天災大傷了寧淄人的元氣,死者已逝,生者失去所有的希望,甚至認為天要亡寧淄,寧淄便不可茍活于人世。當時的寧淄族長,為了讓剩下的寧淄人對生重新燃起希望,編造了不朽的神明與奉神便可以永生的謊言,將我捕去,囚禁于寧淄。”
“他借了神明的原由,令善良的寧淄人主動挑起戰火,又以狂熱的信仰操控所有寧淄人,讓空域中所有人,聞寧淄便色變,都知道了寧淄有兇神的庇佑。后來,他死了,寧淄的下一任族長帶著寧淄人遠避常人,退居林野。可這樣的扭曲的信仰卻被永恒地保存了下來,一代接一代都地流傳,甚至愈發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也不是沒想過走,可我這個所謂的神明,不過就只是修煉了幾百年的草木之靈罷了。擺在這兒,當做個信仰,甚至連尊泥塑都不如。寧淄先祖通曉術法,這個屏障,無人能破。更何況,雖然尋常寧淄族人不會來此,但每一任的神官,都會來此吟誦。”
“你就沒想過告訴寧淄的神官真相?”
女子聞言,淡淡笑了,但那笑容甚是空乏,只透著如霜般的冷意。
“你們知道寧淄神官真正的信仰是什么嗎?他們所相信的,一直都只有他們自己的信仰,而不是我。我,在他們眼中,甚至還不如一個土陶制成的偶人。”
聽到這句話,司鏡這才將頭抬起。
他的視線從女子的面上掃過,繼而漫不經心道:“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做個交易吧。”
作者有話要說: 商折霜:奸商又開始做交易了,上一次交易,把自己的命給交易出去了。
司鏡:下一次交易,就把我交易給你。
第76章 日入(四)
女子從高堂上站起,向前走了幾步,凝視著司鏡道:“你要與我做什么交易?”
“我放你出去,你幫我引起些亂子,這樣不難吧?”
“引起亂子?”女子的眸子雖然溫婉,但顯然因為這百年的禁錮,其下隱著的是深深的警覺。
“這件事并不難,我也不會傷害你。至于想不想離開這兒,重獲自由,那便要你自己考量了。”
女子舉起手來,凝視著自己的指尖,上面鮮紅的印記,就像是一個個寧淄人為了所謂的信仰,自甘奉獻的生命。
她微微勾了勾唇,輕笑了一聲,道:“我答應你。”
司鏡亦是淡淡一笑,繼而轉向了商辭寒。
商辭寒這才意識到,自己竟也被司鏡算計到了這次的計劃之中。
這女子身前的結界,他一眼便可認出,是禁錮靈的陣法。雖然尋常符咒不可破,但若是以他手中的劍破陣,就只需彈指之間。
“這是你與她做的交易,與我又有何關系?”
“既然來都來了,舉手之勞,何樂而不為?”
商辭寒知道他沒有選擇,但屢次被當劍使的感覺著實不好,于是垂下眼來,半天沒說話。
“辭寒。”商折霜喚了一聲。
可她話音還未落下,商辭寒腰際的劍便徑直從劍鞘飛出,只橫斜一劈,便打破了那團淡淡的華光。
“阿姐,你知道司鏡的計劃嗎……”他輕聲問出了口,之后又自嘲地笑了笑,“無論在你們誰的眼中,我從頭到尾都只是把可以利用的刀吧。你們,不過是無時無刻都在算計著我。”
他漆黑的眼瞳宛若山雨欲來前的天際,翻涌著戾氣,而后反手一收劍,將劍放回劍鞘。
“我原以為司鏡你是真的為了我與阿姐好,但接下來的這一樁樁一件件,分明都在你的計劃之中。其實我與阿姐如何,于你來說,到底是無關緊要的吧。”
商辭寒對上了司鏡冰冷的雙眼,那雙眼眸溫潤如初,看不到精明的算計,不過其中確實不存情感。
“商公子可以如此理解。若說這一切都是單純地為了你們姐弟之間的感情,未免太過虛偽。我這人,向來就不會錯過多余的利益。”
商折霜知道司鏡說得不錯,也知道司鏡是不愿誆騙商辭寒,才會直接將內心所想全盤托出,卻忘了以商辭寒這般敏感的性子,當下定是無法思慮更多深層的東西,反而會羈于情感,停留在他所看到的表面之上。
果然,商辭寒的面上覆上了一層陰霾,冷寒的眼瞳宛若融入了一層堅冰,而后竟破虛空而去,剎那間便消失在了兩人眼前。
“念兒。”商折霜知道商辭寒雖是小孩子心性,卻不會壞了他們的大局,但心下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忙喚了念兒跟上。
待念兒的身影隨著商辭寒消失在視野中,司鏡才轉過頭來看她,對她道:“這次是我做的不妥當。”
“你沒有錯。”商折霜搖了搖頭,容色染上了倦意,“辭寒不是個小孩子了,不能事事都依著他。你知道,他一向要強,先是對你產生了愧意,后又發覺,實則你是利用了他,接受不了也屬正常。待他想明白了,便不會再怪你了。”
“折霜倒是看得開。”司鏡的目光停留在商折霜的面上片刻,唇邊漾開了一抹笑意,原是冰冷的眼底也暈開了一團暖意。
結界已破,高堂上的女子也緩緩走至了他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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