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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折霜眼疾手快地將念兒往身后一塞,不讓她看到這樣血腥的場面。
紅衣少女的面上露出了滿足的神情,似乎根本就感覺不到疼痛,眼中狂熱的神情更勝,而唱著歌謠的聲線竟都沒有顫抖一分!
周圍一切如故,只有紅衣少女對著銅鏡,一刀一刀地削下自己身上的皮肉來。
商折霜看得有些反胃,司鏡伸出手來,攥住了她的手,低聲說了一句:“不想看,就別看了。”
商折霜沒有回話,只是略微斂下了視線。
不知過了多久,紅衣少女終于將自己的左手削得只剩一根白骨,繼而又將刀刃,轉(zhuǎn)向了自己身軀其他的位置。
商折霜完全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樣的力量,能支撐著這樣一個柔弱的少女,屢次對自己痛下狠手,甚至連失血過多的暈眩感都沒有產(chǎn)生。
少女麻木地重復(fù)著動作,面上的神情卻依舊是幸福的。
唱完了歌,她的身軀也早已慘不忍睹。
可鮮血與生命的流逝,卻讓她如沐新生,直到斷氣之前,她都在以一個溫柔的聲音喃喃著:“愿神明保佑我們?!?
紅衣少女斷了氣,倒在了一片血肉之中,而周圍白衣少女們的面上竟沒有一分一毫的驚恐,甚至露出了艷羨的神情。
她們拿起遠處擺放著的花籃,拾起利刃,將紅衣少女的身軀肢解,一片一片地撿起,放進各自的花籃中,動作虔誠而專注。
收拾完紅衣少女的遺體,她們自覺地排成了一列,緩緩從草坪離去,走入了前方的密林深處。
這時候商折霜才聽到其中一人以一個極小卻憧憬的聲音,問站在她前面的那個人道:“我什么時候才能擁有這樣的殊榮,將自己奉獻給神明,獲得第二次生命呢?”
那人低低地訓(xùn)斥了她一聲,警告她不要出言不遜,并道:“這樣的榮耀,只有寧淄中最優(yōu)秀的人才能得到,你若想擁有,還是多聽聽神官大人的訓(xùn)誡吧?!?
先說話的少女垂下了眉眼,似是在細細思索。雖然距離不近,但商折霜依舊看到了,她面上悵然若失的神情。
待得那群少女一個一個離開了草地,他們?nèi)艘还聿艔陌堤幾叱觥?
長明燈的火光仍舊明亮,于這樣的黑夜中,在眼前暈成一團,就似粼粼的波光。
商折霜凝視著銅鏡前的一大片血跡,默默嘆了一聲,倒是商辭寒在身旁道了一句:“我還從未見過這樣甘愿赴死的人。”
的確,失去希望或為了骨氣,甘愿赴死的人很多,其中也不乏從容赴死之人,可就算是甘愿赴死,大部分人也會選擇疼痛度最輕的方式,而不是這樣看起來血腥又殘忍的方式。
最重要的是,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感受到那群少女的恐懼或是抗拒。
也就是說,做這樣的事,她們甘之如飴,甚至視為殊榮,恨不得站在中間的那個人是自己。
商折霜凝起眉頭,這才幾乎漠然地看向商辭寒道:“我好像有些明白,你之前說的,遠比鬼怪更可怕的信仰是什么了?!?
她們根本就不懼怕死亡,相信以這樣的方式死去,神明會給她們帶來第二次新生。
那是比現(xiàn)下更美好的生活。
“難怪空域中的人會對寧淄唯恐避之不及。”商辭寒蹲下身,看著草坪上還尚且溫熱的血道,“我果然沒有猜錯,在寧淄,最可怕的東西不是他們所信奉的東西,而是他們狂熱的信仰本身?!?
“所以溫照……是被這樣的信仰影響了,才擁有了這樣的性子,自愿赴死嗎?”商折霜喃喃著,憶起了溫照臨死前面上的笑容。
“或許于她來說,這樣如影子一般,卑微的活著,確是不如艷烈的死去,畢竟她的身上流淌著寧淄人的血?!彼剧R盯著那面銅鏡看,上面映著他涼薄的眼瞳,與剛剛少女噴濺上去的,凝固的血跡。
“你的計劃是什么?”
“折霜知道嗎?寧淄的神可不是一個虛無的空殼子,確實存在于寧淄?!?
“這是何江引與你說的?”
“畢竟此事關(guān)乎溫照,也是憑著何江引所說的,溫照所透露出的只言片語,我才能猜出,寧淄所供奉的神不是一個土陶神像,而是確實存在的?!?
“可空域之中不是早有傳言……”
“人們往往會將自己的恐懼放大,流言終究只是流言。不過,常人的這種心態(tài)與流傳已久的傳言,恰能利用?!?
“老狐貍就是老狐貍。”商辭寒在一側(cè)不屑地嗤了一聲,舉目眺向了剛剛少女們離去的方向,“反正終歸也是要配合你的,說重點便好。”
“既然寧淄人信神,那就必有供奉神明的地方。像他們這種,將信仰看得比自己生命都重的族群,供奉神明的地方一定就藏在密林深處。待弄清了她真正的面目,我的計劃便能勾勒出最后的輪廓了?!?
“可是這樣的兇神,能容得我們接近嗎?”念兒剛剛雖然沒看到那番景象,卻能依著事后留下的痕跡與三人的態(tài)度,猜出剛剛發(fā)生了什么。
“兇神?”司鏡微微挑了挑眉,輕笑了一聲。
“能讓信仰她的人做出這樣的事,還不是兇神么?”商辭寒順著念兒的話,出口便與司鏡作對。
“那可未必?!鄙陶鬯瓛哌^那些長明燈,只覺得思緒越飄越遠,“他們的信仰于我們來說是惡,于他們來說是善。我們不能用一套標準評判所有的事情,更不能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況下,便隨意揣度那未曾謀面的‘神明’。”
商辭寒本來就與司鏡不對付,現(xiàn)下商折霜出言幫司鏡說話,更惹得他不悅。
他面色一黑,卻不得不承認商折霜說的話并沒有錯,只好低低地嗤了一聲,背過身去,獨自往那群少女離去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商辭寒:我應(yīng)該在車底,而不是在車里。
念兒:+1
第75章 日入(三)
寧淄所在的山谷常年被一層黑霧覆蓋,要在高處尋到他們供奉神明的地方幾乎不可能,于是三人只好趁著黑夜摸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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