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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種存在于骨子中的,天生的敵意。
她背對著司鏡,司鏡自然是看不到她面上的神情,只淡淡一笑:“子夜將至,讓云娘害怕的那些鬼怪,怕也是要出來了。”
他話音剛落,桌上燃著的燭火,竟就被一陣陰風給吹滅了。
皎皎的月色從窗側(cè)落了進來,明亮到商折霜還能看清銅鏡中的自己。
與此同時,嬰孩啼哭的聲音,杳杳地自遠方而來,仿若裹在一團云霧中,若隱若現(xiàn),卻能叫人聽得很清楚。
云娘的房間傳來了茶盞打翻的聲音,商折霜通過銅鏡,瞥了一眼司鏡面上的神色。
他依舊坐在椅子上,甚至無動于衷,就似根本不在乎云娘的死活。
她默了片刻,開口問道:“去看看么?”
司鏡的唇邊突然現(xiàn)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輕聲道:“走吧,去看看,不過,不必幫她。”
子夜,月滿庭隅,投下淡淡如霜般的清輝。
遙遠的天際有幾點星子,閃著微弱的光芒,是一派安寧的冬夜之景。
若不是那若有若無的嬰孩啼哭聲還猶繞耳邊,商折霜都快忘了此行的目的,是幫云娘驅(qū)散那些怨鬼。
她攜著司鏡躍至了云娘主臥的屋脊之上,揭開了一片瓦。
然她才剛剛揭開瓦,就被這一沖而上的怨氣給逼退了幾步。
云娘屋內(nèi)嬰孩的啼哭聲因著瓦片的揭開,更為聲嘶力竭,而云娘的屋內(nèi),也縈繞著重重的怨氣與死氣。
商折霜只一垂眸便能看到,云娘的房梁之上,仿佛落入了一片滾燙翻涌著的巖漿,不過其上起伏著的不是熔巖,而是無數(shù)小小的身子。
它們擠成一團,互相推搡著,力氣大的將力氣小的踩在腳底,不過多久,又被另一群身下的嬰孩,給拖了下去。
哭泣聲、尖叫聲不絕于耳,而透過這層蒙蒙的怨氣,她能看得到,云娘正縮在床榻的底下,裹著被子瑟瑟發(fā)抖。
商折霜盯著那些嬰孩,又瞧了云娘一眼,冷笑了一聲:“這都造的什么孽。”
司鏡在她的身旁輕輕地搖了搖頭,道:“回去吧。”
商折霜點點頭,想著讓云娘先受著這驚嚇也好,反正寧朝暮只讓司鏡來幫他,卻也未給他設(shè)期限。
她將剛剛搭在一旁的瓦拿起,正想蓋上,可一個冰涼的觸覺,卻讓她頓了一頓。
一只小手緊緊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整只手宛若被泡進了初春未破冰的河水之中,血液都快凝固,然那只小手卻似感受到久違的溫暖一般,攥得愈發(fā)緊了。
商折霜知道,是她手腕上的紅線吸引了這些陰靈。
隨著那只小手力道的加大,更多陰靈被吸引了上來,它們爭前恐后地朝這個小小的豁口涌來。
商折霜目色一滯,狠狠甩開了那只小手,也顧不得將瓦片搭上,拉起司鏡就跑。
身后的陰靈宛若高漲的河水,一浪一浪地沖了過來,一雙雙小小的眼睛,泛著綠光,就似暗夜中狩獵的狼群。
云娘的抽泣聲變小了。
想來她也發(fā)現(xiàn)了,齊聚于她房梁之上的那片陰靈,不知何時竟慢慢消散了,也不知去了何處。
她從床底下慢慢爬了出來,松了口氣,哆哆嗦嗦地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以緩和剛剛就快跳出胸膛的心。
她不住地搓著雙手,往掌心哈著熱氣。
現(xiàn)下本就是冬夜,空氣干冷,加之她的屋中日日有成群陰靈盤踞,更是比尋常的屋子冷上了幾分。
云娘抱著棉被,總覺得那股冷意依舊浸透入骨,遲疑了片刻后,又起了身,走到屋內(nèi)的梨花木柜前,想再為自己加兩件衣裳。
然她才剛剛打開衣柜,卻突地覺得后頸一片冰涼。
云娘僵在了原處,整個人就好似凝成了一具冰雕。
“誰……”她顫抖地說出了這句話,根本就不敢回頭。
屋內(nèi)寂靜無聲,無人回應(yīng)。
云娘深吸了一口氣,在心底給自己壯了壯膽。
反正那些陰靈已經(jīng)走了,明日元虛便會來,沒什么可怕的,待元虛貼幾張黃符,鎮(zhèn)住它們,將它們?nèi)既急M了就好。
但心頭越是這樣想,那股未知的恐懼就越深,若幽暗的泥潭,令她深陷其中。
云娘僵著脖子,草草拿出了兩件衣裳,幾乎保持著與剛剛一模一樣的姿勢,木然地往后退。
退吧,退吧……將身子貼到墻上便不會有事了吧?
頸上冰涼的觸感依舊沒有散去,云娘向后退的步伐卻是越來越快了。
恐懼侵蝕了她所有的想法,她的雙手冰涼,甚至覺得裹在身上的棉被,都如一塊硬鐵,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嘻嘻嘻……”一個孩童的嬉笑聲傳來。
云娘幾乎在原地就跳了起來,往床上一躥,將頭埋入了懷中,整個人抖得和篩糠似的,根本不敢往周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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