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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鏡不置可否：“我能不能把這條命保住，還要看折霜的本事了。”
商折霜從不覺得朝境之中，有人的輕功能高于她之上，也從不覺得若司鏡遇險(xiǎn)，將他從晚宴帶出是件難事，只不過疑惑于運(yùn)籌帷幄的司家家主，竟會(huì)赴這一場沒有定數(shù)的鴻門宴。
“我在與不在也不大重要吧，畢竟你該也做好了我不來的打算。”
“是做好了背水一戰(zhàn)的打算。”司鏡彎彎唇角，眸中不帶笑意。
而那時(shí)商折霜只覺得他是在開玩笑，并未多想。畢竟如他一般習(xí)慣未雨綢繆的人，又怎會(huì)讓自己陷入性命有憂之境呢？
在客棧中休憩了一日，待司家四洲的掌事將泊岸帶走之后，商折霜才隨司鏡與戚伯一同坐上了昨日的馬車。
不過他們這次的方向卻是朝著長停城之外去的。
商折霜坐在馬車上，撩起簾角，看著窗外逐漸減少的人流，問了一句：“寧府若是只為了年末宴請，又怎會(huì)將晚宴設(shè)在長停偏僻之處？”
“折霜不是早就聽到了，寧府此次宴請，非尋常宴請么？”
因著司鏡這句頗有些無奈的話語，商折霜倏地想起了在離府前一日，自己又摸進(jìn)司鏡寢臥，偷聽了他與戚伯對話之事。
“罷了，既然已經(jīng)邀你前去，以生意為托詞，本就是我的不對。”
司鏡的語氣淡淡，果真沒有生她的氣。
商折霜松了一口氣，正欲與他再說說寧府宴請之事，卻聽聞手上紅線系著的鈴鐺一響，倏然面色一變。
司鏡將目光放在了那枚小小的鈴鐺上，沒有言語。
他一直以為，這鈴鐺不響，是因?yàn)樯陶鬯p功極好，時(shí)時(shí)都注意著，但現(xiàn)下來看，原因怕不是如此。
淮流之事后，商折霜腕上紅線中的靈氣與陰氣就因著淮流的利用，已然不太穩(wěn)定。所以當(dāng)鈴鐺響時(shí)，她也只是握住了手腕，并未思慮更多。
但隨著時(shí)間的流逝，這鈴鐺震顫得竟是更為厲害。
一聲聲輕靈的鈴響，勾起了她一些不大好的回憶。
這些回憶模模糊糊的，卻充斥著溫?zé)岬难c滾燙的藥。最后，它們?nèi)谠谝黄穑砥痼@濤駭浪，鋪天蓋地向她而來。
商折霜攥著手腕的右手愈發(fā)緊了，以至于身軀都在顫抖著。
司鏡微微蹙眉，想靠近她一分，卻聽見馬車外傳來了一個(gè)蒼老的聲音。
“霜姑娘，既然回來了，便同我一起回去吧。”
商折霜一向淡然的眸光第一次閃過了一道抵觸之情，而后又劃過了一道戾氣。
她一掀車簾，運(yùn)輕功而出，落在了一幢樓閣之上。
眼前的老者須發(fā)皆白，然面容卻不顯蒼老，整個(gè)人立于檐頂之上，竟是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莊嚴(yán)。
“商辭寒讓你來的？”商折霜冷笑一聲，勾了勾唇，“想讓我回去繼續(xù)做他的金絲雀？我勸你們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霜姑娘！”老者的聲音變得有些肅穆，“我知道您不想回去，少爺也未曾逼您回去，只不過少爺現(xiàn)下身處險(xiǎn)境，還望霜姑娘能出手相助。”
“未曾？”商折霜嗤笑了一聲，“原來那些下三濫的詭計(jì)，都算不得他逼我回去的手段么？”
“可是少爺從未……”
“夠了！”商折霜的眸中迸射出幾星怒意，顯然是厭煩至極。
她一向?qū)σ磺卸际值?dú)獨(dú)面對商辭寒時(shí)，身軀中為數(shù)不多的情感總會(huì)倏然涌起，筑起怒意累疊的高樓。
下意識(shí)的厭煩與抵觸，生生止住了她的步伐。
“霜姑娘，若您不去助少爺，他怕是難以度過此次難關(guān)。而我就算身死于此，也不能辜負(fù)老爺與夫人的重托啊！”
在聽聞這番話語的一瞬，商折霜的身軀僵了片刻，雖然不知因何原由，但心頭卻像是被割開了一角，露出血色的肉來。
她很想說，那你便去死吧，什么勞什子爹爹、娘親、弟弟，她都不在乎，然一股尖銳的疼痛，卻自心頭細(xì)細(xì)密密地慢慢泛起，宛若針扎，令她難受其痛。
老者還在勸她，聲音悲痛欲絕，而她的腦子卻是混沌一片，已無法清晰地思索。
片刻后，她苦笑一聲，似是暗下了什么決心，將語氣放得平淡如水：“那你且?guī)钒伞！?
見商折霜欲與那老者走，戚伯的面色一變，而后一躍下車，向前走了幾步，抬頭看著商折霜遠(yuǎn)去的背影，喚道：“商姑娘！”
商折霜垂眸看他，可眼神卻是冰涼至極。
司鏡依舊坐在馬車上，波瀾不驚，好似商折霜不在，甚至于打破他的全盤計(jì)劃，都無關(guān)緊要。
“戚伯。”他輕輕地喚了一句，淡淡道，“讓她走。”
“可是公子……”
“我說，讓她走。”
司鏡的面色依舊淡然，但語氣卻是不容置喙的堅(jiān)定，縱使戚伯心中有氣，也不敢再說什么，只能看著商折霜隨著那白發(fā)老者逐漸消失在視線之中。
“可公子，您的計(jì)劃……”他還欲再勸，卻被司鏡打斷。
“我自有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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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