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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所有傷痕累累的過往被揭開時,柳珰反而變得釋然了,她自欺欺人那么多年,化為鬼魂在柳府追尋當年的回憶。
但是真正親手打破這和平的人,正是她啊。
司鏡看著她從原先跪坐著的姿態慢慢直起身來,唇邊凝起一抹清冷的笑意:“柳姑娘死不足惜,不過若秦姑娘的尸骨一直待在那個地方,未免也太可憐,太為不公了。”
柳珰的瞳孔驟然放大,垂下頭來,扯住衣角,想為自己辯解:“不……我一生亦做善事無數,怎會死不足惜呢……”
“死是柳姑娘自己的選擇,更是柳姑娘的因果,與柳姑娘所做的善事無關,我們可從未否認過柳姑娘的善良。”
商折霜緩緩走到柳珰身側,拾起那根剛剛被她拋擲過去的釵子,盈盈一笑道:“既然我們二人來都來了,便再幫柳姑娘一個忙吧。”
“什么忙……”
“柳姑娘自己也知曉,你在凡間逗留不了多久,若不去投胎,怕也只能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常言道,狐死首丘,落葉歸根,想必你也不愿你與秦姑娘的尸首,永遠都待在那個鬼地方吧?”
“我……”柳珰默了默,神識已然開始渙散,有些呆滯地看向商折霜,“堯山南,漣水北,有一條小溪,旁側有幾棵松樹,就是那了。”
商折霜的眼角微挑,司鏡可以極其容易地窺見,其中一閃而過的狡黠。
“那還請柳姑娘安心上路吧。”
作者有話要說: 司鏡:霜霜你怎么這么像詐騙集團的。
霜霜:這不是和你學的?
第49章 亭午(六)
草草用過午膳之后,商折霜與司鏡便離開了柳府。
一路上司鏡的表情一直似笑非笑的,讓商折霜心里升起了一股不悅之意。
“我不就是把你誆騙人那一套用在了柳珰身上,你何必如此反應?更何況,也算不得誆騙,該葬的,我還是會幫她葬了的。”
“那折霜可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司鏡的心情看起來極好,而他這副運籌帷幄的模樣,突地讓商折霜覺得有些怪異。
她以余光掃過司鏡的面頰,心中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疑慮。
若是她不以那句話誆騙柳珰,讓她說出自己尸身的下落,方便他們去取柳珰尸身上的寧玉符,司鏡又會怎么做呢?
以她這段日子與司鏡相處的經驗來看,司鏡此人雖表面溫文爾雅,看起來算良善,然內里卻比墨水還黑,惡劣融入骨血。
可偏偏這樣惡劣的人,卻又讓人討厭不起來。
于是她笑笑,不再作答,只是捏緊了韁繩,驅馬向前。
依柳珰所說,他們很快就在堯山之南找到了那個所謂的坑洞。
一大一小兩具尸骨各自蜷著,但在這本該恐怖的畫面中,商折霜只感覺到了一股淡淡的可悲與蒼涼。
其實她也在逐漸發覺,自從與司鏡一同回到司家后,她的情感波瀾就比以前更勝,能體會到比以前更多的情緒,只不過她并不在乎,所以便有意無意地忽視了這件事。
商折霜將寧玉符小心地從柳珰的頸上取下,握在掌心,剛想尋個法子為柳珰與秦婉盈各立一個墓——畢竟她也算是受人所托。
然司鏡卻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已命人在趕來的路上,這種事,不必我們做。”
商折霜怔了怔。
她早已習慣了何事都親力親為,倒是沒想到這層。
司鏡沒說更多,帶著她就往山下走,直至走到了山腳,才道:“柳家是名門,就算落敗,也還未被世人遺忘。而柳珰就算是做了這等事,仍舊還是那個行善積德的柳家大姑娘。葬柳珰,給柳家一個交代,也給世人一個交代,以司家的身份來做,有利而無害。”
商折霜恍然,目色玩味:“若不是你今日說這些話,我都快忘了你是司家家主了。”
“折霜覺得我不像?”
“若要說像,你這般喜歡獨來獨往,又深不可測,倒是比舟雪更像聚螢樓的殺手。”
司鏡帶笑的面容有半刻的凝滯,而后才淡然一笑道:“折霜可真是高估我了,我不會武,縱使臨危不懼,也無法當一個殺手。”
回到司府后,商折霜去見了泊岸一趟。
現在的泊岸已不似舟雪剛離開時一般,目色呆滯,甚至已經能認清自己的身份,在見到商折霜時,還對她行了個禮。
商折霜忽地有些恍惚,而與舟雪相處的歲月好似就在昨日,不過,現在早已物是人非事事休。
“聽司公子說,過幾日我要隨你們去四洲?”泊岸似乎對四洲十分感興趣,撫著腰間的佩劍道,“商姑娘覺得,如我一樣的執,真的能去四洲,過上常人的生活么?”
“若是為司家辦事,有何不可?”
商折霜一眼便瞥見了泊岸腰間配的是舟雪的劍,垂目道:“你今日一切來之不易,還望去四洲后,能好好生活。”
“司家待我恩重如山,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泊岸就住在舟雪先前住的那所屋子中,從窗口舉目眺去,湖面上翻騰著的水霧,像極了舟雪那日縱身躍下的那片云海。
沒有悲傷,也沒有釋然,商折霜站起了身來。
她從不覺得這是個最好的結局,只是覺得,這個結局,也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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